第41章绝境反杀

墨色长夜吞噬了整片苍山群岭,无月无星,厚密的黑云沉沉压在山脊之上,将天地笼入一片死寂的幽暗之中。

凛冽的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枯枝败叶,发出簌簌的萧瑟声响,混杂着一缕缕极淡、却刺骨阴冷的血腥气,在林间缓缓弥漫、久久不散。

这不是酣战大胜后浓烈狂暴的杀伐血气,而是绝境搏命、以弱胜强,硬生生撕碎死局之后,残留的、带着死寂阴寒的杀戮余韵,压抑得人心头发沉,四肢发僵。

王砚书脊背紧紧抵住粗糙皲裂的千年古木树干,冰凉坚硬的木质透过单薄的儒衫,堪堪支撑着他几近脱力的身躯。他胸膛剧烈起伏,喉间隐隐涌上一阵腥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酸胀剧痛,紊乱的内息在经脉中疯狂冲撞、翻涌不休。

方才那一式儒道剑意极致奥义——【止于至善】,几乎掏空了他练气后期所能调动的全部浩然文气,更是近乎透支了他沉淀数年的文心本源与神魂心力。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向身前铺满腐叶的地面。

三具黑衣尸身横七竖八倒落于地,黑袍制式统一、面料暗沉,衣料边角绣着极细微的暗黑色玄纹,那是大周朝堂最隐秘、最阴诡的机构——玄天监暗行部的专属标识。

三人早已气绝身亡,周身灵气彻底溃散,原本萦绕身躯的阴冷术力荡然无存,只剩下死透之后的僵硬冰冷。而他们身侧,散落着三件彻底损毁、灵光彻底寂灭的特制法器,静静躺在潮湿的腐叶泥土之中,狼狈不堪。

一面圆形青铜古镜布满蛛网般的狰狞裂纹,镜面黯淡无光,再也无半分镇压文气的威能,正是专门克制儒修才气流转的镇文镜;一盏小巧玉灯灯芯彻底焦黑熄灭,原本能灼烧文心、腐蚀神魂的碧绿色阴火尽数消散,是玄天监专属阴邪法器蚀心灯;还有一支白玉笛通体布满细碎裂痕,灵性尽失,再也无法吹奏乱人心神、蛊惑道心的迷音,乃是乱神笛。

三件法器,件件精准针对儒修命脉,克制文气、扰乱文心、封印才气,是玄天监专门用来猎杀儒道修士的绝杀利器。

寻常练气、筑基儒修,但凡被这三件法器同时锁定,文气被镇、心神被乱、道心被蚀,不出数息便会修为尽废、任人宰割。

可此刻,这三件足以横行民间、碾压低阶儒修的歹毒法器,尽数破损报废,它们的主人,三名修为稳固的筑基期玄天监杀手,尽数毙命于此。

绝境翻盘,以练气后期的微薄修为,搏杀三名筑基高手,这本该是逆天大胜,足以让任何修士狂喜雀跃、心潮澎湃。

可王砚书的眼底,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一丝胜战的喜悦,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如坠巨石,压得他道心沉沉,浑身紧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一场偶然的山林截杀。

自他觉醒纯粹儒道文心、走出专属儒修大道,打破玄天监固化的修行体系,被玉衡子冠上“异端”之名后,对方的试探与打压便从未停歇。可此前的种种刁难、构陷、暗中制衡,都只是温水煮蛙的敲打。

而今日这场伏击,是真正的死局。

三名筑基杀手、三件针对性绝杀法器、精准的山林埋伏、掐算精准的截杀时机,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谋划、层层布局。

这不是试探,不是警告,是必杀之局。

玉衡子,乃至他背后盘踞朝堂与修真界、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惜动用暗行部精锐,不惜暴露隐秘法器,铁了心要将他这个跳出掌控、不肯归顺、不肯妥协的儒道异端,彻底抹杀在苍山密林之中,让他尸骨无存、彻底销声匿迹。

杀机已至,再无转圜余地。

寒意顺着脚底飞速攀升,浸透四肢百骸,让王砚书原本紊乱的心神愈发冰冷澄澈。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压制住识海深处阵阵传来的刺痛酸胀。透支的文气、受损的神魂、被阴火侵蚀的肉身,层层伤痛叠加,却没能让他生出半分退缩,反而淬炼出极致的冷静与警惕。

此地,绝不可久留。

玄天监暗行部行事缜密至极,小队截杀必有报备,一旦小队失联、全员陨落,总部必然第一时间知晓。用不了多久,更强的追兵便会循着气息、循着痕迹,追踪而至。

届时再来的,绝不会是筑基修士,大概率是金丹强者,甚至是玄天监更高阶的执事、监官。

那是如今的他,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的恐怖存在。

一念及此,王砚书不再迟疑,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乍现,动作迅捷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强忍身躯剧痛,俯身抬手,发力拖拽着三具沉重的黑衣尸体,一步步挪向密林最深处的密集灌木丛。此处荒草齐腰、藤蔓缠绕、枝叶层层叠叠,完美遮蔽视线与气息,是绝佳的隐匿之地。

他用尽残余气力,将尸体尽数掩藏在藤蔓深处,又伸手拢过枯枝腐叶、散落杂草,层层覆盖遮掩,抹去尸身痕迹,最大限度延缓被人发现的时间。

做完遮掩工作,他俯身将地上三件破损法器一一拾起。

镇文镜、蚀心灯、乱神笛,如今虽灵光尽失、法器破损,看似沦为废器,毫无用处。但王砚书心中清楚,玄天监秘传法器的锻造工艺、符文纹路、阴邪术法内核,皆是外界无人知晓的机密。

今日侥幸缴获,便是他窥探玄天监手段、摸清敌人底牌的绝佳契机。来日若是能潜心拆解、细细研究,必然能摸清对方克制儒修的核心原理,提前规避凶险,甚至针对性破解玄天监的阴邪术法。

他指尖微动,打开贴身储物袋,将三件破损法器尽数收纳其中,妥善封存。

全程不过数息时间,动作干脆利落,心境稳如磐石。

处理完所有痕迹,他不敢有半分调息休养,甚至不敢驻足片刻。此地厮杀残留的文气波动、杀伐气息、血腥余味,都是最精准的追踪标记,停留越久,危险越甚。

王砚书沉定心神,脚下轻点,将体内仅剩的一丝丝残余文气尽数灌注双腿经脉。

浩然文气流淌四肢,勉强撑起身躯,他施展出家族传承的粗浅轻身步法,身形如一道淡墨残影,脱离林间死地,舍弃开阔官道,专挑崎岖隐蔽、人迹罕至的山林小径,朝着故乡王家坳的方向,极速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扑面,刮得他脸颊生疼,猎猎风声灌满耳畔。

身躯的虚弱疲惫、经脉的酸胀刺痛、神魂的透支麻木、以及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致命危机感,四重压迫层层交织,死死笼罩着他。

可极致的凶险与疲惫,非但没有打乱他的思绪,反而冲刷掉了所有杂念,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剔透,纤毫可见。

方才绝境之中,生死一线、命悬一刻时,他被迫突破桎梏、逆势迸发的那一剑,依旧清晰烙印在神魂深处,每一丝剑意、每一缕道韵,都历历在目。

【止于至善】。

这一式儒道剑意,颠覆了他过往数年的修行认知。

在此之前,他始终以为,儒修战力,皆源于饱读诗书积累的浩然才气,源于典籍沉淀的文气灵力,是外在学识堆砌而成的力量,循规蹈矩,有据可依。

可绝境之中迸发的这一剑,截然不同。

那不是依托书本才气、不是依靠术法套路、不是借助天地灵气的外力之剑。

那是本心之剑,知行之剑,正道之剑。

是他恪守读书明理、经世济民的本心,坚守善恶分明、守正祛邪的道心,做到知行合一、内外统一之后,从神魂本源、信念深处升华而出的规则之力。

这一剑,不斩肉身、不斩灵气,专斩恶念、专破偏执、专克阴邪。

玄天监三件歹毒法器,能镇尽天下儒修外在文气,能腐蚀万千儒士肉身神魂,能扰乱一切正统文心,却唯独镇不住本心、蚀不了正念、破不掉道心。

外物可拘形,不可拘心;术法可灭力,不可灭道。

王砚书一边极速掠行,一边细细参悟这极致玄妙的剑道真谛,过往修行的困惑、瓶颈的桎梏、道途的迷茫,在这一刻尽数豁然开朗。

先祖流传千年的祖训,科修并举、知行合一,寥寥八字,他从前只懂皮毛,恪守形式,如今历经生死血战,方才真正窥见大道内核。

读书修文,是修外功、积才气、明事理;立身行道,是修内功、铸道心、定本心。

外功可破,内功不灭;外力可压,本心不屈。

这一刻,他沉淀多年的儒道修为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

透支的身躯依旧虚弱受损,可他的文心却在生死淬炼、道韵感悟之中,变得愈发澄澈、愈发坚韧、愈发纯粹。原本禁锢许久、迟迟无法突破的筑基瓶颈,在这一刻悄然松动,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只差一次完整休养、一次彻底沉淀,便可水到渠成、突破筑基。

道心精进,剑意升华,修为破障。

一场必死的绝境截杀,硬生生被他化作了淬炼道心、突破桎梏的无上机缘。

可王砚书没有半分欣喜,心中的危机感反而愈发浓烈。

他清楚的知道,今日的胜利,太过侥幸。

若是没有绝境悟道、若是没有本心剑意破局,此刻的他早已身死道消,沦为山林枯骨。

一次侥幸活命,换不来长久安稳。

玄天监势大滔天,朝堂之内把控吏治监察,修真界中勾结无数邪修势力、保守派系,根深蒂固、触手遍布大周天下。

今日暗行部小队覆灭,只会彻底激怒背后势力,让玉衡子的杀心达到极致。

下一次袭来的,不再是三名筑基杀手,而是金丹强者,是高阶修士,是铺天盖地、毫无破绽的绝杀围剿。

他如今势单力薄、孤身一人,纵然道心精进、天赋卓绝,依旧如风中残烛,不堪一击。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尽快赶回王家坳。

一则,归家护亲。他树敌玄天监,杀机缠身,家中父母族人皆为凡人,毫无自保之力,身处莫大险境,他必须尽快归乡,守护家人安危,提前布置防护,规避祸事。

二则,寻地沉淀。唯有安稳静谧的故土,才能让他安心休养伤势、消化此战机缘、稳固松动的筑基瓶颈,梳理全新的儒道剑道之路,为接下来的死局困局,积攒一线抗衡的资本。

夜色深沉,长路漫漫。

王砚书屏息凝神,收敛所有外露气息,身形在幽暗山林中飞速穿梭,宛若暗夜孤鸿,避隐锋芒,极速归乡。

整整一个时辰的不眠不休、极速奔袭,他横跨数十里山林险路,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文气。

月上中天,一轮暗月隐在黑云之后,透出微弱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山林轮廓。

估摸着已然远离厮杀死地数十里,彻底脱离了敌人初步追踪范围,王砚书才缓缓放缓身形,卸去步法之力。

浑身筋骨骤然传来撕裂般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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