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循声望去,就见旁边帐幄的几名女子仍在那里推搡,似乎在争执着什么。那几名女子也就这样成为了眼下秦淮河边瞩目的焦点。
那声音活泼的女子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可奈何:“都让你们别挤了,眼下好了,真是没面目见人了!”
声音清脆的女子倒是安慰众人,充当了主心骨:“且不说这些,看看大家是否都安好。”
原是旁边的帐幄倒了。幸好搭设帐幄所用木料不算粗厚,人员并未受伤。见此情形,奴仆们马上开始收拾,旁边巡逻的差役也跟上前去帮忙。几名女子自然也是各种道谢,如此姣好面容又恭而有礼,众人倒又称赞起几人来。
一番收拾,帐幄没了,几位女子只剩席地而坐。卢仪宁鬼使神差地向对方发出了邀请:“若是几位娘子不嫌弃,可以来我们的帐幄一同庆贺。”
此言让林子墨等人都有些惊讶,但并未有人出声。到底,卢仪宁才是这帐幄的主人。
卢仪宁开了口,才觉自己的邀请多有不妥。本以为对方必定推辞一番,却没想那名唤阿音的女子居然福礼谢道:“多谢郎君的好意,如此,我们几人就叨扰了。”
既然对方同意了,卢仪宁也不好失言。不过转念一想,江湖儿女自当如此不拘小节。上巳节若还受各种束缚,那不如不来参加这曲水流觞。
几人进得帐幄,女子隔间顿时就显得有些拥挤。好在卢仪宁的帐幄足够宽敞,几人寻了位置坐定之后,倒也勉强可用。
一个小插曲后,曲水流觞又继续了。随后虽仍有对诗的郎君,可都有珠玉在前,失了些颜色。
卢仪宁顿觉有些无聊,随后先行回了帐幄。林子墨等人见卢仪宁离开,向谢少安等人道别后,也进了帐幄。
“咦?你……”声音活泼的女子见卢仪宁进入了女子隔间,有些惊讶。
阿音倒是更为稳重,只是稍稍观察,就明白了,福礼道:“阿音原想郎君有如此容貌,实在罕见,却没想原是名俏生生的娘子。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卢仪宁笑了,今日这装扮,看来骗过不少人,言语中就有些得意了:“我乃卢仪宁,害各位姐姐误会了。”
见卢仪宁语气如此亲近,今日又有如此缘分,阿音也更亲近了几分:“宁妹妹可唤我阿音。”
“我叫……宁姐姐可唤我云儿。”活泼女子见状,也自报家门。又颇有些好奇似的,大步走到卢仪宁跟前,盯着卢仪宁看,直看得卢仪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宁姐姐着实是个妙人,我怎么没想到穿身男袍?”云儿离得卢仪宁很近,大眼睛亮闪闪地呈现在卢仪宁面前,惹得卢仪宁起了逗弄之心。
“云儿妹妹,你可真好看。”卢仪宁说的是实话,云儿应当还未及笄,脸上婴儿肥还很明显,却显得她的脸蛋更加可爱。
当今陛下登基后,要求女子十五及笄,且十八才能婚配,是以云儿的年纪,着实还可以称为小孩。这也是为何比卢仪宁小的卢仪芳都已定亲,可卢仪宁还在挑选夫婿,却从未被任何人指责。这除了卢明远和陈氏的宠爱,更是因着朝廷所定的法度。
云儿抬头看着卢仪宁,见卢仪宁笑得灿烂,她忽地生出一种念头,若是自己未来郎君如此一般俊俏,想来也应当不错。惊觉自己在想什么,云儿摇了摇脑袋,随后昂起头,语气颇为得意:“那是自然,若是等些时日,我要当京城第二美人,也不是不行。”
“为何是第二美人?”卢仪宁自然听出二人并非金陵本地人,但也不清楚二人是京城而来。毕竟,前世卢仪宁鲜少出门,对这口音差异,也不甚了解。
“那第一美人,自然是阿音姐姐呀!”云儿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朝阿音看去。
阿音自是被逗笑了:“知道云儿惦记,姐姐很开心。”
有这般活泼乖巧的小娘子相伴,帐幄自然是欢声笑语一片。虽说林子墨等被分割开来,却也把这边的谈话听得分明。
“女子祓禊开始。”远处又传来了声响,云儿最是激动,连忙拉着阿音就朝外走。卢仪巧用眼神向卢仪宁确认后,也拉着赵其雪出了门。
到底男男女女都有,女子们也不好脱掉靴子下水沐浴,大多数只是摸摸水边石头,既亲近了流水,也接受了孕育的祈福。
云儿见众人都不下水,颇有些失望:“怎么都不下水?不是说金陵祓禊大家都会下水吗?”
卢仪宁作为东道主,自然需要开口解释:“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去衙门专门设置的场所才行。毕竟,女子名声还是得考虑。”
云儿听了满脸的失望可是一点都掩盖不住:“本以为姐姐都敢穿男子袍衫了,却没想还是被这些世俗所束。”
“倒也不是因为世俗,只是多为女子安全考虑几分。若是真碰上那有心之徒,女子该如何反抗?”若是前世的卢仪宁,她定是想不到这些的。可当了好几年的金丝雀,她也算是明白了,女子的力量太弱了,比如她,弱到骑马都是困难的。
“如此……”云儿听了这话,倒是沉思起来,“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且让我再想一想。”
阿音忙安慰:“既然来了,也就莫错过了。”
看着云儿仍是失望,卢仪宁倒是脱掉了靴子,穿着足衣就这么入了水:“云儿,若是如此,是不是也不算失望了?”
云儿见卢仪宁如此,自是高兴,立马跟着有样学样。初春时分潺潺流水虽仍有些凉,但云儿激动的心情,倒是觉得冰冰凉凉的刚刚好。
卢仪巧和赵其雪也是有样学样,欢乐声阵起,倒是阿音,本在岸边观望,却被云儿强拉着下了水,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放松许多。
附近的卢仪慧等人自是好奇,却都在卢仪芳的威逼神色之下,熄了要特立独行的心思。
眼见自己的风头是被抢得没了一点,卢仪芳怎能不生气!她可是连耿聿的邀请都没去,就跟着卢仪宁了。若是知道今日如此情形,还不如应了耿聿的邀请去玄武湖游船。
旁边亲水的其他娘子被几人笑声吸引,倒也有样学样起来,倒是少有的那眼尖的发现了不对劲,指着卢仪宁叫道:“眼下不是女子祓禊吗?那身穿朱殷色的郎君怎么也下水了?”
此时的卢仪宁早就欢喜得听不到外界再说什么,但几人也笑闹成一团,卢仪宁的幞头就被扯掉了,霎时如缎的头发就滑了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乌黑发亮。
“啊!原是个小娘子呀!”方才说话那人惊讶地下巴都快合不拢了,但也生出许多好感,“这小娘子着实是个妙人,若我是个郎君,定然把她娶回家。”
这话有意无意地飘到了许多人的耳中,各人神色却各不相同。有人势在必得,有人怜爱且欢喜,更有人辩不明情绪。
及至女子祓禊结束,几人才依依不舍地进了帐幄,金盏银簟早准备好了新的干爽足衣给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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