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动窗棂吱呀作响,屋里的馎饦味儿还未散去。

烛火的微光落进秦希声眼底,像两团晦暗不明的浓雾,“陛下一直都不想用兵,一是大胤兵弱,想反败为胜就得动用整个大胤之力,而且容不得失败,败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二是用兵所耗费的钱可能远超岁供所需的钱,能用钱换来安稳,百姓虽然苦了点,但不用再受战乱之苦,陛下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薛盈商清湛的目光看着他,“不说陛下,也不说朝臣,你呢,你怎么看?”

秦希声挺立的肩膀微微向下塌陷了几分,“无论是战是和对大胤都不利。”

他当然不希望每年都给北戎纳贡,但也不希望国土有失。

薛盈商取来纸和笔,在左上角画下一片山和一条河,“我几年前去过北疆,回来后和父亲说起过那边的地形和详细情况,他当时就上了一道折子,建议陛下放弃北疆三城,集中兵力,退守凤岭、习河一带。”

有天险为屏,北戎想要突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守住了这道防线,大胤就可以借机安民止战,休养生息,暗中强大自身。

但这道折子不但遭到了陛下的反对,更遭遇了全朝文武的斥骂,说他父亲谄媚北戎,有卖国之嫌。

“那其实是我的主意。”薛盈商垂着眼,“凤岭以外的三城,土地贫瘠,水草不生,无论是种粮还是放牧都不适合,就算北戎夺去了也只是多了片无用的空地,但那三城,却耗去大胤近一半的兵力和财力,所有物资都得从凤岭后的宿州调配。”

她当时年少,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大胤建国不过八十载,对失去土地的恐惧还萦绕在骨子里,哪怕是寸土,他们也不愿意让出来。

一直被北疆三城拖得死死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父亲会认同她的观点,还向陛下进言。

秦希声也听过这件事,但他和那些大臣一样,觉得薛回失心疯,竟然主动放弃领土,这种行为和卖国何异?

但仔细想想,朝廷每年都向百姓征收巨额税银,国库却始终入不敷出,一个原因是给北戎岁供,还有一个就是养兵。

“阿英,你教我分析朝局吧。”秦希声低声道,“我没读过几本书,只识字不通文,对时局也只有粗浅判断,我也想知道,这层层密网之下,到底有什么?”

薛盈商是诧异的,她和秦希声书信来往三年,丝毫没察觉他不通文墨,如果他不通文墨,那当初的她那首诗他是怎么对出来的?

秦希声也想到了这一茬,浑身紧绷,“那两句诗是我找人代写的,我告诉了他大意,让他校对平仄。”

薛盈商:“……”

秦希声轻轻闭了闭眼,“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也是……也是我口述,让别人代笔,我的字……很不好。”

他不敢去看薛盈商的脸,生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鄙夷和厌恶。

他四岁入冷宫,像狗一样挣扎了七八年,送饭的宫人几天才来一次,有时候还会克扣吃食,到了冬天,更是连个影都见不到。

小的时候,饿狠了,就掏老鼠洞,和老鼠抢食,长大了一点,就将老鼠当食物,没有火,他就生吃。

每天一睁眼,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活下去,读书习字更是奢侈。

如果不是入冷宫前他已经启蒙,逼自己牢记学过的东西,否则他别说识字,恐怕连语言能力也会失去。

其实他已经疯过一次,只是有个小姑娘从天而降,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风摇竹影,月色皎洁。

“秦希声,”薛盈商唤他,声音很轻,她仿佛听见心底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发出嫩芽,宛若逢春。

虽然还未曾长成参天大树,但也足够让她感受到,什么叫心动。

那是一种褪去浮华后,对本真的回应,他确实骗了她,但他的坦诚又让她看到了谎言和欺瞒之下的真心。

“以后我教你。”她说。

她相信他是个聪明的学生。

秦希声心跳加速,喉咙发干,手忙脚乱地倒了杯茶灌下,“你不生气?”

薛盈商揶揄道,“你也说了,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用更文雅的语言表达,我生气做什么?”

她双手撑在桌面,凑近看他的脸,语气戏谑,“还是说,秦司主希望我生气?”

温热的呼吸打在眼睫上,痒得难受,秦希声手一抖,打翻了一杯茶,“我……我想起皇城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同手同脚走到门口,绊到门槛差点摔了一跤,薛盈商看着他,眉眼含笑。

秦希声扶着门框回头,“对了,你的身份不能用了,我会想办法安排‘薛盈商’死亡。”

只要‘薛盈商’还活着,陛下就会紧咬着不放,对她的行动十分不利。

薛盈商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传信告诉我。”

秦希声看了眼夜幕上高悬的明月,摇头,“不用,你好好准备司天监的考核。”

可让薛盈商没想到的是,考核这一日,蒋士昭竟亲自向陛下举荐了他师弟贺应离。

陛下听后,当即决定召见。

作为贺应离的弟子,化名商英的薛盈商也跟着进了宫,她努力缩头弓腰,极力控制自己眼神乱瞟,努力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平头少年。

召见的地点不在任何一座宫殿,而在司天监的观星塔上。

薛盈商一靠近观星塔就浑身血液逆流,她仿佛还能看见她父亲从塔顶一跃而下,骨肉撞击地面,摔得粉身碎骨的模样。

她几乎是僵着身体爬到了塔顶。

今日的燕隋着了身梅花纹宫锦窄袖袍,手里握了本书,威严内敛,从远处看去,像个寻常儒生。

贺应离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即便是去见皇帝,也没想着拾掇拾掇自己。

薛盈商跟着他跪地见礼,“草民参见陛下。”

燕隋回头,见他衣着不修,头发也乱糟糟的模样,皱了皱眉,但想起蒋士昭对他这个师弟的评价,他忍下心里的不喜,抬手示意他们平身,“你就是贺应离?玄天门这一任门主?”

贺应离耷着眼,“回陛下,玄天门早就解散了,草民现在也不是什么门主,只是个混口饭吃的术士。”

“放肆!”燕隋身边,一身青蓝道袍的蒋士昭开口,“陛下面前,你怎么说话的?”

贺应离抬了抬眼皮,“师兄别来无恙啊?你向陛下举荐我,不就是知道我的性格、行为绝不会讨陛下的喜,想借陛下的手除掉我吗?”

蒋士昭眸中一寒,“师弟别的本事没长,胡说八道倒是越发出色了。”

燕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贺应离一身破烂面见天颜的不悦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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