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的竹编长城完工那天，正好是清清两岁生日。
老人家提前一周住进了医院——不是大病，是累的。医生说必须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
“长城还差最后一段烽火台。”王师傅躺在病床上，拉着林可心的手不放，“我得去……”
“师傅，您告诉我怎么做，我来。”林可心红着眼眶，“您就在这儿指导，视频连线。”
王师傅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也好。你出师了，该独立完成一件大作品了。”
最后一段烽火台的制作，就在医院病房里进行。医生破例允许，因为老人家说：“不做完这个，我活不长。”
林可心带着竹篾和工具来到病房，清清也来了，小家伙现在是个合格的“小助理”，负责给太师傅递水、擦汗。
“妈妈，太师傅……疼？”清清看着王师傅手背上的输液管，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太师傅不疼，是在治病。”林可心柔声说，“等太师傅好了，就能回家继续编竹子了。”
王师傅靠在床头，通过平板电脑看着公司展厅的实时画面。竹编长城蜿蜒在展厅中央，只差最后一个烽火台，就能连接成完整的圆环。
“小林，从左边第三根开始。”王师傅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很亮，“那根篾要压过右边那根，对，就这样……”
林可心的手在颤抖。不是紧张，是知道这可能是师傅指导她的最后一件作品了。
清清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两岁的小丫头好像突然长大了，不吵不闹，只是偶尔问：“太师傅，喝水？”
“好，清清乖。”王师傅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
清清爬下椅子，拿纸巾给太师傅擦手，动作笨拙但认真。
烽火台编了三天。每天下午，林可心都带着清清来医院，一边编一边听师傅讲古。
“我师父教我编第一个篮子时，说竹子有灵性。”王师傅看着窗外的阳光，“你尊重它，它就成全你。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小林，你记住，做手艺先做人。人心正，手艺才正。”
林可心点头，眼泪掉在竹篾上。
“还有清清。”王师傅看向小丫头，“太师傅教你编的那个小蝴蝶，你还留着吗？”
“留着！”清清立刻从随身小包里掏出那个歪歪扭扭的竹编蝴蝶，“在这里！”
王师傅笑了，笑得很慈祥：“好，留着。等你长大了，编个大的，比太师傅的还大。”
第三天傍晚，烽火台终于完成。林可心按照师傅的指导，把最后一段连接上去。视频里，展厅的竹编长城缓缓合拢，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象征圆满，象征轮回，象征生生不息。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王师傅看着屏幕上的长城，久久没有说话。
“师傅，成了。”林可心轻声说。
王师傅点点头，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成了……我这一生，圆满了。”
清清爬到床上，用小手擦太师傅的眼泪：“太师傅不哭……清清给你唱歌……”
她开始唱幼儿园学的儿歌，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王师傅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王师傅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医生检查后说：“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可以出院休养。但不能再劳累，必须静养。”
出院手续是梁深办的。老人家坚持要先去公司，看看完整的长城。
于是，王师傅坐着轮椅，被推进展厅。竹编长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蜿蜒雄壮，首尾相连。最高的烽火台上，放着那个七十年前的小竹篮——时光的起点和终点，在这里相遇。
“好……好……”王师傅喃喃自语，伸手去抚摸竹编。他的手在竹篾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全公司的人都来了，连在巴黎的陈悦也打来视频电话。李奶奶特意从学校赶来，两位老友坐在长城前，久久无言。
“老王，你这辈子值了。”李奶奶先开口，“这件作品，能传世。”
“你也不差。”王师傅笑，“教了那么多学生，法国人美国人都有。咱们的手艺，出洋过海了。”
林可心抱着清清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流。清清用小手给妈妈擦泪：“妈妈不哭……长城好看……”
“妈妈是高兴。”林可心亲了亲女儿。
王师傅转过头：“小林，来。”
林可心走过去，蹲在轮椅边。王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件编竹工具——一把小刀，一个锥子，一根磨得发亮的竹尺。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用了六十年。”王师傅把工具放在林可心手里，“现在传给你。你不是我最有天赋的徒弟，但你是我最用心的徒弟。这些工具在你手里，我放心。”
工具很旧了，刀柄被磨得光滑，尺子上有深深的指痕。林可心捧着它们，感觉重如千钧。
“还有你，小清清。”王师傅又拿出一个更小的布袋，里面是个竹编的小戒指，刚好能戴在孩子手指上，“这个给你。等你会编竹子了，戴着它编。”
清清伸出小手，王师傅颤抖着给她戴上。戒指有点大，但清清很开心：“谢谢太师傅！好看！”
王师傅看着这师徒三代，笑了，笑得很满足。
那天晚上，公司为长城完工办了简单的庆祝会。王师傅不能久坐，提前回家休息。林可心送他回去，安顿好才返回公司。
庆祝会快结束时，李奶奶把林可心叫到一边：“小林，我也有东西给你。”
也是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根绣花针和一团丝线。
“这是我母亲传给我的，我用了一辈子。”李奶奶眼睛红红的，“现在眼睛不行了，绣不了细活了。你留着，以后教清清。”
林可心抱住老人：“奶奶，您别这么说……您还能教很多年……”
“教是要教的，但该传的得传。”李奶奶拍拍她的背，“小林，我和老王都老了，能看到今天，已经知足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年轻人走了。”
庆祝会结束，林可心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长城前，看着这件凝聚了王师傅一生心血的巨作，看着那个小小的竹篮，看着灯光下温润的竹篾。
忽然想起三年多前，她第一次见到王师傅的情景。老人家坐在破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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