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明净堂前。
青衣婢女们双手捧着新送来的布料,垂首敛目,静立在一侧等候着。
程夫人悠闲踱步,拈出一双保养得当的玉手,拂过各式绸缎云锦。
这些在寻常人看来价值千金的布料,在她看来,却还有些嫌弃。
“对女子而言,美貌是第一重要的,除了天生丽质,衣裳、首饰、妆容样样都必不可少。”
挑了许久,她终于挑出匹天青色的云锦:“就这个吧,按姑娘的身量制成芙蓉裙,其余各要一色裁制春衫,王府贵人多,不能失了礼数。”
婢女们听罢,恭恭敬敬应声点头,退到外间。
侍茶女焚炉熏香,给客人沏茶。
客人姓王,人称王娘子,是绸缎庄的老板娘。
王娘子生意经修得炉火纯青,早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程夫人一开始的那句话,显然是对站在屏风旁的程姑娘说的,程姑娘若有所思没有搭话,王娘子便先附和了:
“夫人说得对极,人靠衣装马靠鞍,谁家女子不好打扮,不过就姑娘这通身的气派和容貌,往人前一站,不加装饰也照样光彩夺目!”
原只是为了哄程夫人欢心恭维两句,可当鲜少露面的程姑娘绕过屏风来到人前,她还是按捺不住仔细瞧了一眼。
真被她说中了。
眼前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眉目间存有几分青涩模样,五官却生得极为精巧,一双杏眼莹亮,宛如流光婉转。
再往下看,少女身姿纤秀,颈项修长,腰上系着一条月白色素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浑身透着一股娇媚柔弱,格外惹人怜惜。
王娘子看怔了,手中茶放凉了都未觉。
程家祖籍桥州,都说桥州出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时值襄王府老太妃寿宴。
程家入京不久,根基浅薄,对下虽然富贵逼人,对上却连王府的边儿都摸不着。
程姑娘有一位表姑嫁给了临安侯府的二老爷,程夫人走访亲戚,和临安侯夫人志趣相投,才有机会借着侯府的脸面到老太妃面前说几句吉祥话。
寿宴这日,宾客不算多,只请了京中和王府有交情的府邸。
就算如此,除去成年男客不入内厅,光是各个官宦家的女眷姑娘们就占了满满一个长厅,更别提身后服侍的婢女婆子们。
老太妃面容慈祥,已是迟暮的年纪,仍能从眉目间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华。
程姑娘上前问安贺寿,跪着说了准备好的寿词,老太妃高兴,瞧她漂亮还多问了几句。
程姑娘第一次面见皇室也没胆怯,很快想好了答案。
正准备回话,一个穿着布衫的下人匆匆跑来。
“禀太妃,公主府传信,昭阳大长公主要亲自为您贺寿,轿辇已到福华巷口了。”
程姑娘不认识昭阳大长公主,但见众人听了这一句纷纷敛声屏气、坐立难安,应该来者不善。
老太妃点点头,让儿媳襄王妃去迎接贵客。
程姑娘慢慢起身,老太妃身边的嬷嬷引她退回座位,临走特意安慰了两句。
“姑娘头一次见太妃,不是姑娘不好,只是昭阳大长公主就要来了,老太妃怕您在旁难以应对,才让您先行退下。”
程姑娘笑说无碍,下次再给太妃请安。
过了一会儿,一个端庄典雅、仪态万方的老妇人便在襄王妃的陪同下进了花厅,身后跟着一个华冠美服少女,同样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母亲,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程姑娘忍了一阵还是面露难色,捂着肚子朝程夫人示意。
不知是不是王府的茶水比自家好太多,肠胃未适应这么贵重的茶叶,这会儿肚子隐隐作痛。
“门口有伺候的婢女,让她们带你去吧,小心些。”程夫人嘱咐道。
程姑娘点头起身,紧紧捏着帕子。
幸得她们的座次在最后,骤然离席不会太引人注目。
有人从门外进来,二人擦肩而过。
程姑娘难受着,没注意来人面容,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留存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
上京的达官贵人有用熏香的习惯,她也不例外,对各类熏香如数家珍。
可这次好像嗅不出是哪家铺子的香料。
清冽如松的气息中夹杂血腥味,步履匆匆、生人莫近般,让她有些犯怵。
扶着门框抬了抬眼,听见旁边人低声议论,才知那是王府的二公子谢铉。
他一身玄色衣裳,比门口的侍卫高上许多,腰封挂着短剑,走路板板正正又异常惹眼,大抵是刚从外头归来,肩上沾了两片碎叶还未清理。
堂上,昭阳大长公主携孙女拜会了老太妃大寿之喜,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款款落座。
谢铉也奉上了特意寻来的贺礼。
老太妃难得见孙子一面,当即慈爱笑道:“明昭快快起身,你有这份心赶回来已是喜事,正好认认人。”
场内皆知,谢铉未有婚约,老太妃说是让他认识人,实则是默默观看其中是否有合他心意的。
眼高于顶的贵女们纷纷露出羞怯柔婉的目光,按照老太妃的指点,轮流上前和他问安。
谢铉各自点头应了一声,表情淡然无谓。
程姑娘还想再看,但肚子不等人,只能咬唇出了花厅。
没多久,门口通传临安侯府的大公子江砚白到了,谢铉听罢,对着老太妃鞠了一躬,以好友相邀为借口,匆匆离开,留下脸上各色纷呈的客人。
江砚白人如其名,做个青衫旧衣的书生打扮,不熟悉的人见了,必然会以为这是个文弱佳公子,翩然心往。
实则却是个不爱诗书爱玩乐的。
他和谢铉出了花厅,折扇轻摇,脚步轻盈,面上鄙夷又可惜。
“谢明昭,不就是几个女人吗?有什么可怕的?值得让我特意把你喊走。”
“你倒是清闲,不如去娶了昭阳大长公主的孙女?”谢铉凉凉提议。
暮春时节的天儿半冷不热,暖风徐徐,可谓是醉得人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袭春衫的江砚白想到了什么,陡然打了个寒颤。
昭阳大长公主是先皇的同母姐妹,拥护两代帝王登位有功,威名赫赫,她的孙女刚出生就封了县主,宠出一身骄横的脾气。
得罪她的人,轻则杖责数十棍,重则直接打死,弃尸荒野。
请这么一尊大神回家,他是嫌自己家太安宁了么。
他连连摇头,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免了免了,人家看上的又不是我,若到时候她以为是我作梗导致你俩无缘,我可顶不住公主府的报复。”
谢铉闲庭信步,一副可笑且多说无益的不屑。
幼时他身为皇孙,随父母生活在宫中。
大梁祖制,皇帝若死,妃嫔无所出者皆要殉葬。
先皇妃嫔众多,为了怀上龙嗣,后宫之中争宠不休,隔三差五就闹上一回。
谢铉曾看过失子失宠的妃嫔被人下毒后,神智失常,半夜溺死在湖里,最后只剩半副残骸。
直到新皇即位废除了人殉,才平息了这股不正之风。
可惜新皇矫枉过正,独宠皇后,以至于子嗣艰难,膝下只有太子一根独苗。
而这太子,年满十九却先天不足,终日离不开大夫。
前些时日被几个蹩脚刺客一吓,已经到了卧病不起的地步。
谢铉有此怨念,也是听闻太子病重,皇帝想让他留在京城,若有不测,酌情立他为嗣。
给太子当替身,他死了,他才能上位。
那他是盼着他死呢,还是不盼着他死?
临安侯府消息灵通,自然听闻了这件事。
江砚白用折扇敲着掌心笑:“你暂宽心,我听说皇后娘娘要给太子相看贵女,等东宫诞下皇孙,没准陛下就放你回边境了呢?”
“兴许吧。”谢铉不以为然。
眼下叛乱已平得差不多,等未来太子妃怀孕了再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满园春色勾不起丝毫兴致,两人一边闲谈一边从廊桥画壁走过。
起先还有下人低头行礼,到了烟柳桥,就只剩鸟雀相伴。
行到无人处,江砚白眼神一亮,突然扯着他衣袖:“你看,那就是上京近来最出名的美人!”
“不过程姑娘怎么和鄞川侯府那个浪荡子在一起了?”
谢铉对他说的不感兴趣,听到是孤男寡女私会,鼻息嗤笑一声,觉得上京风气都坏了许多。
“怎么,她与你有旧情?”
“说什么呢,我可不敢惹她。”
江砚白低声揶揄:“这程姑娘来京不久,美貌却鼎鼎有名,许多人为和她说句话都要相互争执,上回春日宴,那陆延就差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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