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鱼翻藻鉴（三）
醒过来时，阮棠觉得自己变成一只鸟儿，一只黑色的、翅膀裹挟着风声的鸟。
有人背着她在屋檐上跳跃攀爬，身侧有箭矢破空之声。有人救了她，有人追杀她。
夜的京城是这样的静谧，灯火与人声都在远处，仿佛海市蜃楼一般，模糊不清，触不可及。
被冷风吹了半天，阮棠脑子已经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中了林二爷的道。只不知迷药下在哪里，是点燃的香，还是那盏小龙凤茶？然后她就被人救了——
阮棠盯着眼前人的后背看。对方穿着一身黑，背脊清瘦有力。腿很长，虽然她看不见，但是从跑速和一步迈出去的距离可以感知到。这还是在负重奔跑的情况下，倘若背上没有背她，这人怕是跑着跑着能飞起来。
眼前只有这一片背可看，看着看着，阮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这只漂亮的直角肩。
效果很显著，身前人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一跤。他侧头，似乎想开口说话，忍住了，脚下生风，又“逃窜”起来。
这只肩很薄，就算有肌肉覆盖在上面，也一定是薄薄的一层。不是燕子回，燕子回健壮得多，也不是阮又微，阮又微虽然也是劲瘦型，却没有这样瘦。
“你是谁？”
“为什么救我？”
等了很久，那人哑巴似的，不肯回答她。
“我换个问法——”
“你是谁的人？我哥？……还是王爷？”
沉默，沉默是今夜的京城。
阮棠叹了口气。
“我很有钱的，可以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视金钱如粪土？”
“你要是想当官我可没办法，我无权无势。”
“你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当个无名英雄吗？”
“你救了我，于我有恩。这样罢，我承诺帮你一个忙，以后你如果遇到麻烦，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兑现承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只要我能办得到。……我们就以‘永远滴神’为暗语，你说这四个字，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恩人了。”
“恩人”的耳朵尖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我也是心大，都不知道你是谁，还和你唠了一路。”
“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
那人忽然停下，把她卸货一般放下来。随即用更快的身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果然个高腿长，没有负重的情况下，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
阮棠愣了半天，才冲着无人的黑巷喊了一声：“喂，你就这么走了？”
当然没人搭理她。
她这才发现她已经在晋王府的后门，离临水阁和澄碧堂都近的那道后门。守着后门的居然是苏南，见到阮棠，大松一口气：“王妃可回来了。”
阮棠见到他没好气：“我不是让你去阮府吗？”
苏南也很委屈：“我去了，管家说阮大人一早收到一封急信，骑马赶去平江府了。”
平江府老家？还是急事？
“没留下什么话？”
苏南摇头：“管家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后赶紧回来想拦住您，谁知您已经出门了。”
“苏北回来了吗？”
“方才发现他在大门靠坐着不省人事……”看到阮棠脸色微变，苏南连忙补充，“没有大碍，应该是中了迷香晕过去了。”
不仅救了她，还救了苏北，这黑衣人还有同伴？而且同伴比他脚程快……
“王爷回府了吗？”
“太阳刚落山就回了，素心说他很累，早早就歇下了。”
“后来就没出过门？”
“没有。”苏南有些疑惑，“王爷怎么了……”
“没事。”
苏南还要跟上来问她出门后的事，毕竟苏北虽然先她回来的，但人还昏迷着，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目前只有阮棠知道。但是阮棠目前人累，脑子也累，打发走了苏南，径自往澄碧堂而来。
其实她短暂地怀疑过，黑衣人是赵倦。
这个怀疑太离谱，念头从她脑子里像飞鸟一般一闪而过，就被否定了。赵倦不良于行已经超过十年，一个正常人装十年残废？难度系数太高。况且赵倦是什么身份？先帝那么宠爱他，他受伤后，必定是倾太医院之力，用最好的药、最好的人，这样的照顾下，“造假”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除了赵倦，谁会洞悉她的行踪，并且及时出手相助呢？
阮棠洗漱后，让豆蔻琳琅她们都下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对着账顶发呆，苦苦思索，难以入睡。
其实比起这个，她更不解林二爷是什么时候给她设的瓮。到底哪一步出了错？才引起林二爷的怀疑？
她还是太冲动了，自以为做足功课，去试一试应该也不会打草惊蛇。没想到输得彻底，把“销赃”这条路彻底给堵实了。
这一夜辗转到后半夜才入睡。
第二天倒是个难得的好天，琳琅挂好帐子，跟她说，王爷一早让素心过来送补汤，大娘娘昨日赏的，还说今日休沐，要来陪她一起用午膳。
梳洗好了，阮棠正在廊下喂鸟，赵倦到了。
已经进了腊月，他穿着厚厚的大毛衣裳，一张脸衬得小贝壳一般，瘦削白净。于庭推轮椅，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各捧一瓶梅花。
于庭笑道：“园子里的腊梅开了，王爷一早就催着我去折梅，这两瓶是今日里最出挑的，王爷让给王妃送来供着。”
阮棠道了谢，琳琅接过来，拿进屋子里供着。
赵倦细细打量阮棠一番，问：“昨夜没睡好？眼睛底下老大的一块青。”
阮棠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犹豫片刻，接替了于庭的活，推着赵倦往书房去。
小小声道：“我好像办砸了一件事。”
赵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往下说。于是阮棠将见了宛新眉后的事，细细同他说了一遍。说完后，见赵倦沉默不语，惴惴不安地问：“救我的人，难道是燕子回？”
赵倦陪她一眼：“燕子回还没回京。”
阮棠：“那会是谁呢？”
赵倦提醒她：“比起这个，你不是更应该关系你为何会被林二爷识破？”
“还请王爷赐教。”
“宛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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