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折返芦花岛的大巴车永远人满为患,好不容易等着空位,淙夏屁股还没坐稳,红领巾又自动挂在脖子上了——后车门颤颤巍巍地上来一个抱着母鸡的老太太。
于是一路站票到小镇,淙夏放弃滑板,蹭上邻居大爷的破三轮颠簸回家,进屋先喊了一声“奶奶”。
翁秀华没有给回应,整座小楼在午后嘶哑的蝉鸣中静悄悄,骑士栓在后院,听见动静叫了两声。
淙夏把帆布包卸在沙发上,拿了手机和钥匙,身心俱疲地爬上二楼。
二楼整体格局是一个大套间,打开楼梯口处的铁门之后,入眼是两间卧室与一个公用小客厅。
羊毛卷情侣不在,隔壁房门关着。淙夏甩上自己的卧室门,弹射扑进床铺里,衣服懒得换,脑袋一挨上枕头,眼皮子立刻自动闭合。
入睡速度很快,但入睡质量很差。
颠三倒四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一段一段,细细碎碎,走马灯似的。
一会儿梦见她被翁秀华牵着,目送柳玫和姜煦坐上去往霖西的火车;一会儿又梦见她背着包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对翁秀华挥手道别……最后梦境闪回霖西的楼道,她因为推搡弟弟,被柳玫拒外反思,吹半夜寒风发起高烧,上夜班的邻居姐姐捡到她,好心敲开门,让柳玫送她去医院。
她烧得脑袋昏沉沉,柳玫把她放进来后,她踉踉跄跄地跑去杂物间收拾衣服,说自己要回家。
柳玫以为她烧傻了,拽着她胳膊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回什么家?这就是你家,快把退烧药吃了。”
拽不动。
淙夏秤砣似的坐在地上,颧骨有高温的酡红,呼吸发烫,整个人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抱着行李箱懵懵地摇头:“……这不是我家。”
蓬乱长发散在毛衣领子里,她觉得痒,抬起手臂蹭了蹭脸,越蹭越用力,眼泪大颗涌出来,浸透衣袖,喉咙里溢着委屈的哽咽,“这、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家……”
柳玫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店里帮忙,现下睡不成觉,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哄了两句不见好,脾气一下子上来,满脸怒火:“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甚至不如你弟弟懂事!你说要回家,回哪个家?回芦花岛啊?你以为你奶奶就你一个孙女吗?你以为你奶奶的家就是你家了?你奶奶给你一间屋子住你就能一辈子待在那儿了?我告诉你姜淙夏,你今天从这个门出去,我不叫你回家,你就永远没有能回家的地方!”
……
弗洛伊德在心理学上提出过一个说法,叫“记忆的压抑动机”。
简单来说就是,某些记忆会因为太过痛苦,而被人为地压抑到潜意识中,导致个体后续无法进行回忆。
所以那一晚后来发生什么,淙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她不肯吃药,不肯去医院,硬要回芦花岛。
柳玫起初不答应,见她手背淤青,烧得浑身冷汗险些脱水,总算后退一步,答应病养好就送她去车站。
芦花岛永远在夏季,亚热带的晴天里,海风吹过椰子树,发出的淅沥声响是和水天线一样的湛蓝色。
淙夏独自背着包拎着行李回到姜家小楼,以为会给翁秀华一个惊喜,进去后却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远房亲戚带小孩来过暑假,暂住在姜家,小女孩也理所当然地占据掉淙夏的卧室,床铺扔满衣服,书桌凌乱,小女孩踩在椅子上用剪刀去裁她悬挂在窗前的榛果壳风铃。
柳玫的话仿佛被一一验证,淙夏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在紧绷数日后,‘啪’地断裂,她一瞬间情绪崩溃,跑去将小女孩从椅上一把扯下,推着肩膀搡去门外,胡乱捡起堆在床上的衣服裙子通通扔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东西!”
砰!
门板摔得震天响。
屋外小孩大哭,亲戚抱怨不已。
从厨房赶来的翁秀华没有跟着一起责备淙夏,送走亲戚,她给柳玫打电话,询问淙夏突然回家的缘由。
婆媳俩大吵一架。
挂断电话后,翁秀华拿着备用钥匙打开淙夏紧锁的房门,把孙女从被窝里刨出来,看着小姑娘红通通的、兔子一样失措不安的眼睛,不由得心疼地把人抱进怀里。
翁秀华一下一下地抚着她后背,用寻常的语气闲聊道:
“你读二年级的时候,作业本总是不见,奶奶怎么教你的?”
淙夏情绪逐渐稳定,手指紧攥着奶奶的衣角:“把名字写得显眼一点,让别人看到就知道本子是我的。”
“对,”翁秀华松开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刻刀递过去,“你不想让别人拿走你的东西,就在东西上刻好你的名字。这间房里,桌子,椅子,衣柜……”
老太太笑一下,粗糙手掌摸摸她脑袋,“只要丛丛盖好章,就算奶奶以后走了,也一辈子给你留着。”
……
……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淙夏被热醒。
她从床头柜找到遥控器,‘滴’一声打开空调,右手反摸后背,内衣已经被汗浸透了。
屋外天色已暗,庭院灯光落满阳台,将盆栽植物硕大的叶片影子拓印在地板上,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梦做太多,这一觉睡得比不睡还累。淙夏对着‘怪兽’发了会儿呆,从床上爬起,捞过手机看时间。
未读信息栏有赵青提发来的微信。
提子:【褚卓说你去海观啦?】
淙夏靠在床头给她回复:
【嗯。】
赵青提刚好玩着手机,秒回一条:【怎么样,大半年没见,你爸妈有没有更拟人一点?】
淙夏盯着对面墙上的框装画思索一阵,低头认真评价:
【没有。】
【我妈老样子,我爸都没有跟我见上面,依旧淡淡的,一种疏离感,两种疏离感,离人更远了。】
赵青提接茬:【离神经病更近了】
淙夏一下子笑出声。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赵青提是绝对的唯闺蜜主义者,知道淙夏那对父母是什么德行,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因此吐槽起来毫不留情。
提子:【你不难过吧?】
她俩之间没有秘密,所以淙夏也不隐瞒地回答:【有一点呢。】
赵青提回个叹气表情包。
这种事情很难设身处地地安慰,就像一床厚重潮湿的棉被,没有盖在你身上,即便你与对方关系再亲密,也无法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隔几秒,赵青提转移话题:【这样吧,给你看点开心的】
说完特别大方地甩来她和恋爱对象史灵根同学于昨晚的聊天记录。
淙夏点进去,囫囵扫去满屏宝贝亲亲宝贝早点睡,一秒打开一秒关上。
提子:【怎么样】
提子:【有没有被甜甜的恋爱治愈到?[害羞.jgp]】
哆啦小丛:【有的有的,本来只是单纯难过,现在又难过又想吐】
提子:【……】
提子:【滚啊】
友谊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淙夏岌岌可危的电量在和赵青提聊完天之后,补充到50%,她收拾衣服进浴室,洗完舒舒爽爽的热水澡,进度条‘嗖’一下飙升至90%。
水蒙蒙的雾气跟出浴室,缠在少女脚踝,在地板留下潮湿的一串脚印。
淙夏哼着歌儿,擦着头发,准备把床单被罩一起换掉,刚走到床边,搁置在枕头上的手机亮屏,弹送出一条新消息。
路昱航:【你回来了?】
看见这个备注的瞬间,电量条似乎又往上蹦跶一小格。淙夏眨巴眨巴眼睛,瞄一下时间。
九点四十。
按理说这人该去不倒翁彩排了呀,怎么知道她在家?
指尖悬在键盘上正要回复,房间门板被人咚咚叩响。
淙夏一手按着毛巾擦头发,一手握着手机打字,她回个【对呀】,消息簌地发送出去,与此同时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房门前,压下铁质把手,打开门。
一股淡淡的混杂的酒味近距离弥漫在空气中,淙夏抬头,对上跟前这人的脸——细框眼镜,中长发。
羊毛卷的男朋友。
她后知后觉地记起,今天似乎是租期的最后一天。
“有醒酒药吗,妹妹。”长发男单手撑着门框,面色微红,呼吸间酒味更浓地扑上来,镜片后目光有些浑浊,依旧直勾勾地黏在淙夏脸上。
出门不看黄历的代价就是,心情稍微好点,立马又有破事缠上来。
淙夏把手机揣进睡裙口袋,悄悄打开录音,后撤一步避开那股难闻的味道,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距离这里五百米的地方有家小超市,你可以开着导航自己去买。”
话毕要关门,长发男反应更快地抬手按住,力气很大,完全不像喝醉,门板被他一点点推开,跟她讲话的语气却黏黏糊糊,透着醉意熏熏的暧昧:“啊,那么远……我现在很难受的,你帮我买呗?”
我帮你买包耗子药你喝不喝啊?
淙夏心里吐槽,冷冷盯着他,开始引导他说话:“仗着酒量烂骚扰房东,你不怕你女朋友知道吗?”
“哦,她出去了。”女友不在,长发男更加轻佻,先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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