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城上的旌旗已然易主。
赵延意站在残破的城门前,望着那座她曾悄然潜入的城池。
城墙昔日轮廓尚在,如今却已是满目疮痍。
士卒们抬着担架进进出出,脚步仓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刺得人眼眶发酸。
赵延意跟着队伍缓缓入城,刻意收紧自己的目光,努力不去看那些横陈在街边的尸首。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牵引,只匆匆几眼,留下的画面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街边,一个白发老妇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着守军的服饰,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早已没了气息。
老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破碎,可任凭她如何呼喊,却再换不回儿子的一声应答。
赵延意还记得这条街。
她乔装成流民从这里走过时,街边还有卖糖人的老翁,有追逐嬉戏的孩童,有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到处都是鲜活的气息。
一切仿佛还在昨日,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她想起那日茶棚里的神秘人,开放东门之事不成,或许便是他的手笔。
可此刻望着满城惨状,那缘由忽然变得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这些本可活命的人,都死了。若陈肃能顺利开城归顺,若没有那场焚毁粮仓的大火,这一切,本不该是这般模样。
“让开!都给我让开!”一队骑兵从身后疾驰而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为首的骑兵勒住马缰,声音洪亮如钟:“晋王殿下入城!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赵延意被混乱的人群推到路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抬头望去,只见赵益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上,缓缓入城。
他身着玄色甲胄,身姿挺拔,面容威严,目光从高处扫过街道两旁的惨状,却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伤兵爬到他马前,伸手想抓他的缰绳,声音嘶哑地喊着什么。
赵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抬手,示意马匹继续前行,那伤兵被马蹄踏过,惨叫一声后,再也没有声息。
赵延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站在中军帐前,望着潞州粮仓的火光时,脸上那种异常平静的神情,现在的她,终于懂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没有任何带着温度的情绪,而是一种掌控全局后,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不会想不到,还有劝降这条路可走。但他需要的,并不只是潞州城的归顺,而是潞州城的毁灭,是一场血淋淋的胜利。
他是想借潞州的覆灭,杀鸡儆猴,让天下人都看看,与他赵益为敌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阿意。”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延意转头,看见赵瑞元正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目光复杂。
“哥哥。”她朝他走过去。
赵瑞元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问:“你这几日去哪儿了?晏靖安说你们去探路,探什么路要这么些天?”
赵延意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去潞州了。”
赵瑞元脸色一变:“什么?”
“我和晏靖安,潜入潞州,见了陈肃,”赵延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答应了,三日后开东门,归顺父王。”
赵瑞元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今日…”
“粮仓被烧了,”赵延意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陈肃没有开东门,他只能死守。”
赵瑞元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是听懂了赵延意的言外之意。
“你是说…”
“我说什么不重要,”赵延意打断他,“重要的是,父王根本没想过让他归顺的事。”
赵瑞元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士卒们的欢呼声,那是庆功的声音,潞州城破了,他们赢了。可这欢呼声听在赵延意耳中,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不同于士卒们的仓促,显得格外从容。
赵延意与赵瑞元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为首的李月华骑一匹白驹,缓缓沿长街走来。
赵延意看着神色平静的母亲,不自觉地低下头。身边沉默着的赵瑞元,此刻也下意识地朝巷口处挪了一步,替她遮住视线。
“阿意,”过了许久,赵瑞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父王他…有他的考量。潞州是重镇,若不能彻底震慑…”
“震慑谁?”赵延意抬眼看他,“震慑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百姓?还是震慑那些本可以不死的守军?”
赵瑞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去的时候,那条街上还有卖糖人的老翁,”赵延意指着不远处的废墟,“那些孩子还在街上跑,那些老人还在晒太阳。现在呢?”
赵瑞元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见了那个跪在尸首前的老妇人,也同样看见了面前的一片狼藉。
他的脸色白了白,却没有说话。
“哥哥,”赵延意看着他,“你说,那些人做错了什么?他们就该死吗?”
赵瑞元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打仗就是这样。阿意,你不能…”
“不能什么?”赵延意打断他,“不能心软?不能想这些?还是不能质疑父王?”
赵瑞元猛地抬头,目光里有惊愕,也有担忧:“阿意,慎言。”
赵延意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苦涩。
“我知道的,哥哥,”她放轻声音,“我只是…有些累了。”
赵瑞元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声。
“累了就歇歇,”他伸出手,按住了赵延意颤动的肩,“明日大军仍要开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赵延意镇静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街道尽头。
远处,李月华已经跟着赵益来到府衙门口,她微微侧身,似乎在对赵益说着什么。
赵益却只是淡淡颔首,没有过多回应,径直入了府衙,留下李月华一人,站在府衙门前,望着这片狼藉的街巷,眼底流露出悲悯的神色。
*
大军在潞州休整了一日,士卒们忙着清理战场,安抚残存的百姓,掩埋死者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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