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挽,今年夏天气候不错,我们去旅游怎么样?”

市中心医院的独立病房,董思嘉趴在床头,满眼憧憬地规划起未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虽然小腿裹缠着纱布,面容却不见忧郁。漂亮的瞳孔熠熠生辉,似两颗冰晶透亮的琉璃珠。让人只此一眼,便心甘情愿沉溺在她的温柔乡。

听完董思嘉的建议,身穿病号服的女生莞尔一笑:“你上个月不是刚去过夏威夷吗?还拍了好多照片给我。”

她未经打扮,随意披散的长发没过肩胛,因为活动变得有些凌乱。

“上次是我一个人去的嘛,我们好久没一起远行了。听医生说你下周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到时候我们出去庆祝一下怎么样?”

林挽犯了难:“下个月的话……我可能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才刚出院,律师工作也辞了,到底急着干什么?”董思嘉故作不满地撇撇嘴,“你是不是已经有别的好朋友了,要跟她一起度过?”

面对她的无中生“友”,林挽只是眉眼一弯,浅笑着解释:“没有别人,我现在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话音落下,董思嘉不由一愣。纯白色的病房被无名的压抑笼罩,勒得人喘不过气。

换作别人,这话大概是单纯哄人的糖衣炮弹。可唯有林挽身边的人,才能读懂其中的隐喻。

三个月前,她打破不死不休的执念,九死一生从那个男人身边逃离。

这场席卷了她人生的暴风雪,终究只有一人生还。那些被拖入其中的普通人却殉情于风雪,在九泉之下永远无法醒来。

她身边没有别人了。

刚回国的那两个月,她孤身一人住进了医院,配合医生治疗腿部的伤。

而董思嘉因为父母软禁和事业原因,直到五月初才抵达内陆。

她难以想象,林挽那两个月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没有亲人好友探望,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只有冰冷的手术台和繁琐的治疗。

缠绵不尽的烟雨里,些许陈年淤青扎根在内心深处。

听主治医师说,病人时常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活人气息。

每一步治疗流程她都相当配合,可除去必要的交流,她再不愿多与人沟通一句。

出于担忧,庞博甚至为她找来了心理医生,希望通过心理疏导让她恢复开朗,结果依旧无济于事。

林挽主动拒绝了所有到访的心理医生,并坚称自己不需要开导。

她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严严实实的四方空间,不允许任何人闯入,病房就是她的庇护所。

脱离信仰的疯子仍旧孤独,既然无法逃脱,那就把孤独当成宿命的一部分。

面对人们的提问,她是这么回答的:

“不用为我的心理健康担心,我的生死掌控在自己手中,任何灾难性的创伤都不足以带走我。”

听到她乐观的答复,人们纷纷放下担忧,认为这个坚强的女生已经靠自己从阴影中走出。

可任谁都忽略了其中的一句话——

她的生死,只掌控在自己手中。

-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治疗,林挽的枪伤基本痊愈。先进的医疗技术消除了小腿的疤痕,使它看起来同过去无异。

只是筋骨还未完全恢复,走路速度比正常人慢一些,也不能剧烈运动。

等所有出院手续办理妥当,林挽用多年的积蓄买了一套不算太贵的独栋公寓。

小区不在市中心,周围没有学校和商业街,所以房价相对较低。但远离大马路的鸣笛和喧嚣,正合她心意。

她现在不需要工作,可以窝在家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打游戏,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大部分人看来,这即是理想的幸福生活。

不需要为未来拼搏总是好的,但在某种意义上,又剥夺了她生活的意义。

林挽辞职时,Lucy曾好奇过她的想法。如果一个人长期没有收入来源,在没有积蓄的情况下应该很难养活自己,更何况她才刚刚买了公寓。

可Lucy不曾想过,自己的所有问题,都是基于有“未来”的前提下。

人之所以焦虑,是因为对未来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而那些安于现状、随心所欲的人,却能在逍遥中获得短暂的欢愉。

“未来”这个词太渺茫了。

它总是在教科书中以“美好”释义,告诫人们对将来充满希望。

可林挽不需要这份“希望”。

她是没有未来的。

在风暴诞生的那一夜,她就早早预见了自己的归宿。

她渴望奔向太阳,可罪人只属于夜晚。

在终章的审判来临前,她想完全投入自己的世界,在狭窄却又温馨的一方天地里自由度过余生。

休息在家的期间,林挽把重心放在了自己去年未完结的小说里。

因为特殊题材招来的大量负面舆论,再加上现实生活繁忙,她当时只发表了百分之六十的内容。

而现在,对于那本颇有争议的书,作者是否会提笔续写终于有了准信。

剩下的篇幅不少,全部完成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这就是她婉拒董思嘉邀约的理由。

那时她们都太年轻,忘了时间在呻吟,忘了生命在倒数。

“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真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高中那会儿,你可是被掌声簇拥的人。”

每一个人都在谈论她过去的辉煌,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看似光鲜的躯壳已经腐烂成什么样。

她没有精力重来一次,这场旷世风暴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生命。

董思嘉时常控诉陈炙越的恶劣行径,又暗自庆幸他在最后关头大发慈悲。

当中方援军赶到比劳山时,陈炙越以自己的死为条件,让对方立即带林挽到医院治疗。

时至今日,董思嘉仍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明明他完全有机会活下来,并早早铺好了路,却在最后突然转变态度,主动告诉了警方二人的定位。

爱恨同生共死,并蒂难分。人性割裂诞生谬论,扭曲的恨孕育最纯粹的爱。

其实一切的转变皆有迹可循。

就像陈炙越曾说的,恨比爱更长久。他以某种方式成功驻扎在了林挽心中,这就足够了。

她因他而愤恨,因他而痛苦,因他而流泪。

她因他而“死”,也因他而重生。

因为刻骨铭心的回忆或伤害,她一辈子也忘不掉他了。

当他住进她缺氧心脏的左心室,成为永远抹除不掉的痕迹时,他就已经是赢家了。

……

年底十二月初,林挽的腿已经完全康复,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随心所欲地跑跳,不用担心二次复发。

她又回到了风平浪静的生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同过去相比,林挽却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不再主动结识陌生人,不再对人敞开心扉。哪怕面对董思嘉,纯真的笑容下也暗含隔阂,让对方越来越难以捉摸。

她潮湿的眼里藏着一片蔚蓝的海,自由的海洋囚禁游泳的鲸,光是浅尝辄止就令人痛彻心扉。

董思嘉不止一次地问过她:“你真的从那段回忆里走出来了吗?”

无休止跳动的时间将往事蒙上一层灰尘,可记忆中的血色又如此清晰。

林挽随手一撩,将散乱的发丝捋向耳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嗯,不用担心我,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她笑盈盈地望着眼前的人,吐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因为我……已经重生了。”

-

十二月新雪初至,微冷的烟雨朦胧长街巷口,雾气弥散开来。将落未落的积雪裹挟着水汽沾湿房檐,在公寓楼顶堆起了不小的厚度。

林挽难得没在家闲着,一大早便出发去了派出所,是建立在市中心的总部。

“林小姐?”看见她,庞博先是一愣,随即吊儿郎当地调侃:“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挽环顾周围,坐上墙边的皮沙发:“你换办公室了,还挺大的。”

“多亏了你的功劳,那次任务进行得相对顺利,让我坐进了一个空间更大、设施更全的办公室。”

因为上次缉捕有功,上头给他颁布了专人勋章。该有的奖金一点没少,不该有的也加上了。

“你还记不记得,任务出发前,我和你在咖啡厅的最后一次见面?”

“怎么不记得?你还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包括什么什么恶果……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呢。”

林挽点了点头,语出惊人:“我今天就是来向你坦白的,我是来警局自首的。”

许是这话太过直白,没有任何铺垫,让办公桌前的人直直愣在原地。

跟她相处这么久,庞博都没发现她所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更不清楚她犯过什么罪。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在开玩笑,试探着问:“自首?你犯什么事了?”

“十年前的六月十一日,我在丰城县街区的暗巷杀了一个醉鬼,并抛尸在郊区树林的绿化带,两天后被一个路过的工人发现。”

“因为死者只是个爱酗酒的流浪汉,社会地位较低,所以没过几天,案件就被压下去不了了之。”

林挽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罪行,翻出曾经的新闻截图摆在庞博面前。

当初这事被陈健霖压了热度,现在几乎搜不到相关信息,只能靠过去的截图查看。

庞博就职晚,没听过这个案子。但扫了眼截图,是官方的新闻网,不存在弄虚作假。

“你会杀人?”他仍旧觉得,这位老朋友在跟自己说笑,“你在开玩笑吧,十年前的时候你才十五岁。”

“因为他喝醉了,想在巷子里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抢过他手里的酒瓶,用碎片刺瞎了他的眼睛。”林挽坐在沙发上,一双清冷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只要有充分的动机,任何年龄段的人都可以起杀心,无论男女老少。”

与犯错后急于辩解的罪人不同,她似乎在极力证明自己有罪。

林挽叙述得非常清晰,包括受害人的长相、杀人时间以及抛尸地点。而这些关键信息,只有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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