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如果知道来的是李选,一定不会露面。想也知道她来是为了什么,当然是薛隽。他有理由让她知难而退,但与她打交道纵只是搪塞也耗费心神,不若不见。不过眼下见都见了……
他便松缓一分眉眼,若无其事地叫道:“阿姊。”他背在身后的手轻挥两下,沙弥识趣地退出此地。
梁王上前,李选便重新转过身,嗅到他身上淡淡檀香味,面向供灯台:“未经允许,擅动不好。”
他觉得阿姊在点他。
然后又听她道:“所以我没有自作主张给二娘添灯油,只为她上了柱香。”
郭家二娘,郭宵,郭窈的亲姐姐正是先梁王妃。
梁王看向香炉,里面是有三柱燃了个开头的香。
“无妨的,阿姊。”梁王去一旁舀了勺灯油来,将长柄递向李选,“你来看她,她知道了定然高兴。”
李选接过勺柄,每盏灯上都刻了名字,便于供奉。她个子高,郭宵的长明灯就在最下一排,略一伸手就将灯油添了进去。她的衣袖随着添灯油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半截绿。
让梁王感到一丝意外的是她的手非常稳,被注视着一丝颤抖也无。但这也不是多让人大吃一惊的事,或许是她反应迟钝。
她将添过灯油的长勺递还给梁王,眼中悲悯尚未散去。这份情感让梁王感到滑稽,同时也意识到她的心肠柔软。她和郭宵应当从未见过面。这并不能提升他对李选的评价,对她多余的慈悲,他反而嗤之以鼻。
李选片刻不曾开口,只静静站在那儿,注视着刻了郭宵名字的那盏灯。
梁王不知道她是在真情实感地为郭宵默哀,还是在为向他提及薛隽之事措辞——他总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以己度人嘛。
“人死如灯灭,二娘的长明灯长明不灭,便意味着仍有人记着她。被人记着,便不算彻底消失在天地间。”李选轻轻说出一串话,梁王顿时觉得自己到底是半路出家,不及她从小修道来得玄乎。
“阿姊说的是。”梁王道。他丝毫不急,心知李选此次前来是有求于他,等她先开口。
果然,如他所料,李选开口说起其它。
“今日我来浮屠寺,一是祭拜二娘,二是有事想求阿弟。”李选讲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让人能静下心听。
梁王微微惊讶:“阿姊何需用‘求‘,若我力所能及,自然会为您排忧解难。”
李选轻轻颔首,虽然她说求人,却未见她有何低姿态之举。她说是求,但更像是交际时的委婉说法。
“薛二郎薛隽,阿弟还记得吗?”李选问。
梁王恍然道:“自然记得,阿姊,他是我看中的人才,我怎会忘记。”
李选对他笑了一下,梁王不喜欢她看过来的眼神,像他看李迢一样,都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薛二郎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绝不会看他涉险。”李选直接点明薛隽对她的重要性。
梁王沉默,他明白李选的用意,表示她不会放弃薛隽。他不过是为李迢出口恶气,但薛隽于对方是有救命之恩,决心自不必说。
“是迢让你胡来的吧。”她说起话来真像个大姐姐,“上次她让窈使坏,我拦住了,还到谢娘子跟前为她遮掩一番。这次我不会再饶她。”
梁王看她一眼便飞快地撇开眼去,没想到事情的确麻烦起来。如果李选来跟他交涉,让他放薛隽一马,他会畅谈自己乃被薛隽的才学所吸引,谈何放不放之类的话。但她直接揭开表面上一层掩饰,谈及核心问题,他就很难再用高谈阔论来逃避问题了。
何况她看样子还要教训李迢,梁王只能尽力补救:“阿姊,你误会了。”
李选凝视着他,“嗯”了一声,尾音上挑,算是问他是怎么回事。
梁王道:“我是为薛二郎的才学打动,真心实意……”
李选笑了一声,抬手打断他继续说下去的意图,霍然沉下脸来:“我现在就进宫去问李迢,看她承不承认。”她回长安以来一直微笑示人,陡然不笑让梁王第一时间想到了他们的父亲。
圣人若在,就要再一次将李选远远送走了。与其说她此时像当今天子,她反而更像生气时的崔后。崔后生气时就面无表情,便是皇上见了也要窒息一瞬。
崔皇后是清河崔氏全族之力养出的贵女,虽是皇上眼中的疯子,却从不失态。她身边的侍女与她如出一辙,哪怕将还是瑞王时的皇上豢养的琴伎打死,汇报时丝毫不缺礼数,冷酷得令人齿寒。
至于崔皇后,让人毫不怀疑哪怕皇宫在她面前轰然倒塌,她斜飞入鬓的长眉不会为此皱起分毫。
即使最后事情败露,崔皇后也不见任何恐惧,还对皇上抿嘴一笑。
李选面无表情地抬足,大步流星地离开。
梁王忙快步挡在李选跟前,再没有过这么狼狈尴尬的时刻。他没想到李选能这么快地想出对策并付诸行动。现在让她进宫去找李迢,李迢定然在她三言两语下就将一切都承认了,她很能给人压力。
但眼下也与承认没什么区别了……
梁王能屈能伸,实话实说:“阿姊,我错了,我怕你惩罚迢才扯谎。我的确是受迢之托,对薛二郎小惩大戒,请你原谅。”说着,他要下跪。
李选的神情缓和了些:“跪什么?”一臂将他扶起,没叫他跪。
“我错了。”梁王道。他发现阿姊不仅手稳,而且力气很大。
“放他一马。”别说求人了,她甚至没有和梁王商量的意思。
梁王哪还能不同意,立刻答应:“是。”
李选看他一眼,继续道:“这是第二次了,我不会再宽恕迢,会让谢娘子对她多家约束,你不必为她求情。”
梁王没有任何反驳的心思,低头称是。
“念你初犯,此次我就不多念你了。”李选道。
梁王也好奇她能如何教训他,但她教训他还真是天经地义。早知如此,他就劝迢老实点了。
“薛二郎那里……”她斟酌着。
“我会亲自去向他赔礼道歉。”梁王很能放低身段,去向人道歉算什么,他没母亲时追着宫女内侍吹捧也是有的。不过这些人如今都不在世了。
李选摇头:“你不必亲自走动,差人去就是。”
梁王听了这话不禁多看李选一眼,他以为这是她作为阿姊的偏向,不许阿弟的尊严有损。
实际上是李选觉得他亲自去不免让薛家惊慌失措,再生波澜。
“不过……”李选的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梁王体贴询问。
“明日再去吧,让他多提心吊胆一日,也算一个教训。”李选淡淡交代。
梁王自然答应,甚至没有询问教训薛隽什么。在他看来,薛隽当然该被教训,迢请他出手,不就是为了教训薛隽?长姐此举,应当存着相同心思,到底她是顾念骨肉亲情。
“阿姊。”梁王叫道,“除我之外,三弟、四弟也参与其中。不过据我所知,迢并未找过他们。”他不忘给李选上眼药,如果日后能从她这里得知庄王突然针对他的缘由就更好了。
李选真知道庄王为什么突然针对他,还是她布局所致。但她没打算告诉他,只是矜持地颔首:“我知道了。”
他阿爷也喜欢说这句话,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态度。现在他也猜不出阿姊对两人是什么态度。
出了浮屠寺,马车载着李选去了千金台。
千金台,取自“千金散尽还复来”一句,是长安城中开张不过十余年的青楼。此处规矩甚少,奉行来者是客的原则,很快在长安城中站稳脚跟。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