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冷落到极点,直到抵达北川,林淮肆都没再同江姝允私下说过一句话。

就在他难得一见的沉默之中,其实他已经暗自决定,在一入都城皋狼后,便立刻返程回九晟为皇兄护驾。

然而,谁知护送的车马前脚刚入城门,后脚林淮肆便成了皋狼的瓮中之鳖。

不知那群北川的骑兵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欲偷偷离开的林淮肆直接围了起来。

林淮肆下意识望向正从车轿中走出来的北川长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只淡淡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勾唇一笑,一脸的意料之中。

原来她早就如此盘算了。

她知晓自己的“冥顽不灵”。

既然好言相劝他不听,便直接使出强硬手段。

看起来,江姝允是铁了心将他留在北川。

“皇嫂这是何意?”

林淮肆目视着江姝允缓缓向自己走来,明知故问的语气里,蒙上了一层怒气。

“三殿下舟车劳顿,既是来了北川,自该周到款待一番。”

“臣弟的职责已尽,还请皇嫂在北川好生安胎,九晟还需要臣弟。”

“可本宫也需要你啊。”江姝允突然凑近了林淮肆,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笑着道,“你皇兄给不了我的,林淮肆,你给得了吗——若我当真想要一个孩子,流着九晟皇室的血脉。”

在林淮肆的震惊下,他被一众北川骑兵“请”回了北川皇宫寝殿,表面上是被好生相待,但实际是奉北川长公主的意思,将他软禁其中。

至少在九晟发生变故之前,他必须留在北川。

这件事被当时旁观的百姓看了去,倒是引发了一阵讨论,但江姝允她不在乎。

她当时寥寥几句话便让林淮肆失了方寸,趁机让他卸下防备,再将他压制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等他再回过味来时,一切都晚了。

江姝允向来懂得如何拿捏林淮肆。

她思虑至此,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正巧被来探望自己的江昀书瞅见。

“看样子,皇姐心情不错?”

江昀书端坐在江姝允面前,亲自给江姝允捎了些安胎的粥糜。

他的视线落在江姝允的腹部,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毫不避讳地询问道。

“孤不解——皇姐腹中的胎儿,是真是假?”

“要当小舅舅了,昀书这是不适应?”

江姝允笑着望向江昀书,并不否认。

“那孤便更不解了——皇姐,你现在究竟是要救九晟,还是想要九晟亡?”

江昀书收起了温和的目光,眼底的野心暴露无遗。

而江姝允却丝毫不在意弟弟神情之中的骤变,反倒一派坦然。

“我只想保林淮肆一命。”

“他?皇姐对他还有情?”

江昀书知晓林淮肆和皇姐曾有过暧昧,只是他以为,依照皇姐的性格,不会对毫无用处的男人有任何怜悯之心。

如果她当下想要林淮肆死,那么现在群龙无首的九晟也没法奈北川何。

九晟这块肥肉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只是谁都还不敢轻举妄动。

但凡有人张开了血盆大口,那么九晟便会被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

到了那时,堂堂北川长公主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不过是谁能入得了她的眼罢了。

至于林淮肆,到底只是众多男人中可有可无的一个罢了。

可皇姐现在竟然直言不讳要保住他,保住覆灭九晟最大的阻碍。

“我欠他太多了。”

江姝允没有正面回答江昀书的问题,淡淡地喝了口茶,似乎毫不在意。

“皇姐,你曾告诫孤——位高者不可处处留情。”

江昀书暗暗攥起了拳头,再次提醒皇姐,生怕她被感情迷了眼。

“你想保林淮肆,就是要保住九晟。”

“可眼下我怀了九晟血脉,只要诞下皇子,他登上皇位便名正言顺,我不让北川的将士血染沙场,照样可以掌控九晟大权。”

江姝允说得轻松,江昀书听罢却是无奈一笑,顿了顿质问道。

“你就这般相信林淮肆对你的感情至深,能心甘情愿将皇位让给你和你的儿子吗!”

“他从不在乎这些。”

江姝允的语气淡淡的,似是对林淮肆有全然的把握般笃定。

“皇姐。”

相比之下,江昀书的反应便是过激了些,语气里甚至有些对江姝允的无可奈何。

“你以为若是林淮肆知晓了我们同白氏后人的算计,他还会原谅你吗?”

江姝允微怔,但很快恢复了神色,轻轻一笑道:“他不会知晓的。”

“你以为他是谁啊——运筹帷幄的镇关王,在生死未明的战场上次次全甲而归,靠的不仅仅是他强魄的武力,还有智慧和算计啊!”

江昀书沉沉地叹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林淮序一死,所有暗中的势力都会曝光在明处,各种盘根错节都会被拆穿,我们也不会是例外。”

“孤不知皇姐的身孕是真是假——但林淮序的意图,我们大抵已经猜到了。”

“他想要以迫近死亡为代价,引诱各方势力冒头,让他们为了得到九晟这块肥肉而自相残杀,最后再让持有兵权的林淮肆出面将其一网打尽——所以,林淮肆必须等,甚至要等到林淮序死。”

江姝允没有回应江昀书的话。

白吟酌离开晟都前,曾经对白令仪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轻举妄动,中了林淮序最后一计。

她大概了解些白吟酌和白令仪之间,因为棠醉而产生的隔阂。

但最终似乎还是白令仪的理智占了上风,选择再听从白吟酌的嘱托一次,打算按兵不动。

因此,江姝允清楚地知晓,白氏后人不会露面,林淮序的计谋也不会完美实现。

但她没有作出任何提示。

无论对奄奄一息的林淮序,还是心系哥哥的林淮肆。

白氏后人想要做黄雀,名正言顺地赢回属于白氏的荣光和清白,并向九晟皇族复仇。

以她的立场,这全然符合北川的利益。

她甚至可以安然隐于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这其中牵扯进了一个林淮肆。

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如果他贸然回到晟都,不仅会打破林淮序和白氏后人的计划,而且还会威胁到他自己的性命。

江姝允做不到袖手旁观。

“林淮序选中的不是林淮肆。”

江昀书闻声抬头,有一些不可置信。

“林淮肆的个性最容易冲动,这种危急关头,林淮序依靠的,大抵是他妹妹。”

“棠儿妹妹?她……”

江昀书刚想否认,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望着江姝允。

“我见到她男装的模样了,大致也将从儿时至今的故事串联了起来——昀书,你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九晟公主在装病是不是?”

江昀书没吭声,关于这一点,他的确隐瞒了皇姐十多年。

“但你其实并不爱她,你只是在借棠醉寄托对亡母的哀思——”

“皇姐!”

江昀书有些慌张地惊叫出声,可江姝允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慢条斯理道。

“你口口声声要九晟付出代价,但却从未考虑过棠醉的处境,兵符在谁手上,那么谁的危险便多了一分——”

“还是你想再次以九晟为筹码,就此牵制她,将她带离白吟酌的身边,做你囚笼中的一只金丝雀。”

江昀书惊恐地望着江姝允波澜不惊的双眸,一时无言。

她是从小教养自己的姐姐,他的所有想法都逃不过姐姐的眼睛。

可她从来不会戳穿,只是淡淡地用言语不经意提点他,为自己保全所有的秘密。

唯独这一次。

为了同自己辩驳,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

“我曾告诫过你,位高者不可处处留情——但同样的,也不该处处私心,你坐拥北川的天下,自该心怀大义。”

*

白吟酌将棠醉抱出天牢时,棠醉的意识已经很浅了。

天牢的出口通向一片陌生的空地,他腾出一只手吹了声口哨,便听闻不远处自己的战马闻声而来。

白吟酌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棠醉抱至马背上,一边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形。

眼下他们二人完全暴露在空旷的地带,周围山脉连绵,不知道在哪个山头便埋伏了林淮衿的人。

他不可能放过自己。

比起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地闷死在无任何供应的天牢之中,似乎在他眼皮底下垂死挣扎,才能满足林淮衿折磨人的欲望和快感。

白吟酌迅速辨清了方向,只打算将计就计,灭一灭林淮衿狂妄的威风。

他翻身上马,将半清醒半昏迷的棠醉圈在怀中,向出城的方向而去,目光凛冽。

泠苏城门之上,林淮衿已然等候多时。

锦婳与曲庭槐分立于他两侧,前者似是胜券在握与愁容掺半,后者则一副静候好戏的表情。

城门之下,一众将士牢牢守在门前,手持兵刃或弓箭,挡住了白吟酌的去路。

白吟酌勾唇一笑,只听城楼之上,林淮衿手持兵符,发号施令。

“逆贼欲劫持九晟公主要挟天子,倾覆九晟,尔等速速将其拿下,生死不论!”

将士们整装待发,神情严肃。

而白吟酌听罢却是不紧不慢地吹了声哨,泠苏之外突然响起沉重而迫近的军队行进之音。

随即,城门被砰砰撞响,不知从何处发来的箭矢,当即射中了曲庭槐身后的一个随从,一箭穿心。

林淮衿猝不及防地向身后望去,只见泠苏城外一众骑兵接踵而至,扬起的战旗之上分明写了一个“白”字。

“来人!速速捉拿反贼!”

城门下的士兵只能暂且调转方向,先应对不知从何时埋伏在此,等待白吟酌一声号令便出现接应的骑兵们。

然而,城门被砸开的瞬间,他们看到那飘扬的战旗,顿时一愣。

“那不是白将军的战旗吗!”

“什么!难道此人并非五殿下口中的逆贼,而是白将军吗!”

“白将军怎么可能是逆贼!”

……

一时间,城门之下的将士们失去了战斗的心智,只待那群骑兵亲临,想要一探究竟。

“你们竟然受奸人蒙蔽,欲刺杀白将军!”

为首之人立于马上厉声呵斥,众人这才看清,他不是白将军身边的那位亲信吗!

恍然大悟的众将士离开转身跪倒在地,向身后未发一言而神情悠然的白吟酌请罪。

“属下不识,还请白将军恕罪!”

白吟酌没工夫同他们磨嘴皮子,只是摆了摆手,递给他那位亲信一个眼神,便策马而行。

他没管前方拥挤的人群,众将士见状迅速向两边扯开,为他腾出一条通道。

“你们这群逆贼,竟然不听兵符差遣!”

城门之上,林淮衿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荒唐的一幕。

锦婳却是意料之中一般,拉着暴怒的林淮衿想要趁乱逃走。

白吟酌全程都没递给他一个眼神,似乎不在乎林淮衿的叫嚣。

“格杀勿论。”

这是白吟酌经过亲信身边时,开口说的唯一一句话。

白吟酌皱了皱眉,没有理会棠醉突然在自己衣襟前握紧的手。

她在替林淮衿求情。

但他不许。

白吟酌长驱百里至一处隐蔽的小木屋,这里位于九晟的一个边陲小镇,是白吟酌的一处秘密住所,他已然许久没有回来过。

环境静谧,适于静养。

白吟酌将棠醉轻巧地放置在床榻上时,棠醉体内的毒性隐约有些发作了。

他恨意更深,简直想将那群人千刀万剐,不能让他们死得那般轻易。

“白吟酌,你现在要如何……”

虚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白吟酌垂眸撞上她那双半清明半迷离的双眼,一时失神。

“怎么,你怕我杀了林淮衿?心疼了?”

白吟酌故意咬重了后三个字,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悦,还是在闹别扭。

棠醉才不理会他的小孩子脾气,只是轻笑了一声,语气虚弱道:“现在是你永除后患的好时机——白吟酌,不然你将来的下场只会是被我抽筋断骨。”

“好啊——我等你来日亲自了结我。”

白吟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麻绳,一手攥住棠醉的手腕将其高举在她的头顶,一手慢条斯理地将麻绳系在了她白皙的手腕上。

“但现在,你必须将罂粟之毒戒掉。”

棠醉的神情闪过一丝错愕,只见白吟酌方才戏谑的阴霾一扫而光,转而极尽柔和地凑近棠醉,唇瓣贴着她的侧脸,一字一句道。

“棠儿,让你余生都被罂粟折磨得狼狈不堪,你定然不会甘心的,是不是?”

“我知道会很痛,但我会陪着你,乖……别怕。”

“我会让那群想要毁了你的人付出代价——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光鲜亮丽地活着,挺过这道难关,踩在他们失败的勾当之上,要他们臣服得五体投地。”

“然后,我会用他们淋漓的鲜血,为你所受的痛苦祭奠。”

话毕,白吟酌一枚轻吻落在了棠醉的额头、眉间、眼角。

他随手扯下自己衣角的一块布料,叠得方方正正,塞进了棠醉的手腕与麻绳的间隙,生怕麻绳的粗糙摩伤了她细嫩的肌肤。

白吟酌转身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棠醉的身上。

目光有些犹豫地从上至下流转着,似是狠不下心来。

“就那样做吧。”

棠醉半睁着双眼,抬起脚踩在白吟酌的肩头,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似是安慰。

“把我捆结实一点,别让我有机可乘。”

白吟酌撞上她那双眼睛,心下动容,却也深知他必须狠心才行。

于是,白吟酌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只手握住棠醉的脚腕,将它从自己的肩头拉了下来,同另一只脚并在一起。

双手不禁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