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临出门前,林翘想了想,还是带上了江慕梅那本日记。
那是江慕梅为数不多的留在这个家里的东西,红色的硬壳笔记本,封壳里夹了张黑白一寸照,泛黄的纸张,上面是很漂亮的花体字。
每个字都手挽手连在一起,像是在纸上跳舞。
写的是她上中学的事儿,看过的书,和朋友之间的事,日常的少女心事。
当然还有她跟封岳之间的事,虽然她写得很含蓄。
林翘开始认字后,就经常捧着那个本子看。
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偶尔她会想。
妈妈的字比她漂亮,看的书比她多,抱负也比她远大。
最后她得出结论:妈妈是个比她厉害很多的人。
所以,一定是他们这个家太差了,她才会离开的。
在见到江慕梅之前,林翘没想过自己是否长得像她这件事。
从小到大,她听到最多的便是:“这是……的女儿?长得挺俊,离她妈妈还是差远了。”
多年后,她在城里当保姆。过年时搭车回村,在清德火车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朝她走过来,十分笃定地问她:“你是江慕梅的女儿吧?”
林翘没说是或者不是,只问他:“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的高中同学。”
对方掏出一张名片给她,上面写着:XXX律师事务所XX律师。
林翘低头看到对方干净的手指、洁白的袖口以及手腕上金灿灿的手表。
她有些自惭形秽。
妈妈上过高中,她没有。
妈妈有这么体面的同学,她没有。
男人打量着她,微笑道:“你是去瑞南上大学吗?”
林翘不知道回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总不能说自己在瑞南当保姆。
末了,男人略带失望道:“刚才在那边看到你,觉得你很像你妈妈,近看才发现不怎么像。”
明明是一样标准流畅的鹅蛋脸,眉眼间的神韵完全不一样。
江慕梅长了一双忧郁妩媚的杏眼,看人时像是氲着一团雾,总是能轻易勾起男人的怜惜和保护欲。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长了一双丹凤眼,眼神冷淡疏离,自带距离感,并不那么好亲近的感觉。
男人看她似乎很沉默,又关切地问:“你妈妈这些年一直没消息吗?”
林翘失去了跟他继续交谈的兴趣,说了句“没有”,便走开了。
此刻,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浮肿的脸,林翘找不到任何江慕梅的影子。
不过,问题不大,封岳觉得像就成。
从高河村到瑞南不是那么容易,得先到黄埠乡,然后在乡里搭汽车去东桦县。东桦县倒是有个火车站,不过没有直达省城瑞南的,得到清德转车。
林翘没啥行李,带上换洗的衣服,把家里最后几个红薯、鸡蛋煮熟带上,然后找到个瓶子装了点凉白开就出门了。
这年月车站治安没法跟后世比,不管是站台还是车厢里,小偷、扒手防不胜防。
那两百块钱被林翘塞进布袋里,缝在了裤子里面。
天不亮,林翘就骑自行车出发了,十公里骑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黄埠乡。
乡里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车站,路边立个站牌,停着几辆去城里的大巴车。
每天几趟返往县城的汽车,承包给私人运营。承包人是一对姓孙的父子,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收票,父子俩做了几年客运生意,开起了运输公司。
林展国后来跑运输就是跟着他们干。
林翘将自行车停在站牌旁边锁好,然后上车。
孙浩正戴着墨镜翘着脚坐在副驾打盹,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便把林翘给拦住了,没好气道:“你等会。等人上完了,你再上。”
啥意思?车上明明是空的。
林翘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窗户上贴的牌子,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给他。
孙浩脸色缓和下来,却还忍不住酸道:“土匪终于知道给钱了?”
林翘自然知道他在阴阳什么。林展国仗着自己跟老孙关系还不错,每次带她坐车去县里,都不给车费。
他自己不给也就罢了,偶尔林翘要去城里,他也不给路费,林翘只能厚着脸皮蹭人家车子。
时间长了,孙浩自然看他们父女很不顺眼。
换作以前,孙浩这么阴阳怪气,林翘早面红耳赤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重生后的她岁数变小了,脸皮却厚了,只冲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把孙浩整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口问道:“今天你一个人去城里啊?你爸呢?”
他剪了个现在最流行的天王同款中分蘑菇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带出几分小混混的流气。
黄埠乡就这么大,都在乡初中上过学,孙浩也就比林翘长几届,其实平时互相都知道对方。
林翘还在想怎么给她爹留信的事。
林展国最多在派出所关个七天半个月就出来了。江慕梅带着大女儿离家出走这事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很大。
她要是什么信都不给林展国留,他肯定觉得自己闺女也跟着野男人跑了。
所以,在瑞南安顿下来后,还得捎个信给林展国,免得后面他闹起来又麻烦。
林翘看着面前这颗蘑菇头,突然想起来,孙家在乡里开了个商店,是乡里最早安装电话机的。
没记错的话,也就这几年的事。
于是,她冲孙浩微笑道:“小孙哥,你家是不是安了电话机啊?”
一说到电话,孙浩脸上的得意便掩不住:“对啊。上个月才安的。初装费就花了好几千。”
林翘笑嘻嘻道:“跟你商量个事。我去城里打工,安顿下来后,打电话到你那,到时候你帮我捎个信给我爸呗。”
孙浩上下打量她几眼,看她身上就一个小挎包,不由有些诧异:“打工?你不是考上了县一中吗?不读了啊?去哪打工啊?”
他早听其他小孩说过,林展国的闺女学习不错,考上县高中了。
黄埠乡教育水平在全县垫底,乡初中一届最多也就十来个考上高中的。
林翘懒得跟他解释太多:“反正到时候你帮我捎个信吧。我爸经常来乡里打牌,你肯定能看见他。”
孙浩爽快应下:“行。到时候你周末晚上打过来吧。我一般周末晚上帮我妈看店。”
林翘记下他家座机号码,抿唇笑了笑:“谢谢小孙哥。”
她一口一个“小孙哥”,倒把孙浩整得耳尖泛红。
在他的认知里,林翘这种学习好的女孩跟他们这种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的不是一路的,骨子里透着高傲。
她既然不打算读高中了,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大家就是一路人了?
在乡里打过这么多次照面,林翘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头一回搭话,居然说了这么多。
孙浩本来还想问她去哪打工,看她已经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睡觉了,只能忍着将话咽了回去。
大巴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城里。
下车的时候,孙浩还想跟林翘搭几句话,一转头看见人群里那道纤细身影,还未来得及开口,那身影在人群里闪了闪,便不见踪影了。
孙浩皱着眉头挠了挠头——刚才她还没说她上哪儿去打工呢。
林翘马不停蹄地赶到县火车站,东桦去清德市的火车班次挺多,最近一趟是一个小时后。
赶上暑假高峰期,只有站票。林翘买好票后,坐在候车室开始吃午饭。啃完一个红薯,又吃了个鸡蛋,给塑料瓶里重新装满水,便到了检票进站的时间。
上了车才发现,车厢里乌泱乌泱挤满了人,林翘被挤在两截车厢相连的位置,硬生生站了两个小时才坐到清德市。
上辈子,林翘很小就出来混社会,这种疯狂挤火车的经历在她记忆里早成了模糊印记。
眼前这场景,让她对重生这件事再次有了实感。
汗臭、脚臭,各种浑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想吐。
在她快被挤成人干之前,车子终于到站了。
林翘到售票厅一问,最近一趟去省城瑞南的火车是晚上八点,要坐整整七个小时。
火车票50多块钱一张,林翘拿着初中毕业证,花20多块钱买到一张坐票。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钱不仅难赚,还特不经花。二百块瞬间花掉了三十多块。
林翘看时间还早,就去报刊亭买了份《瑞南晚报》,坐在路边看了起来。
九五年瑞南发生了哪些大事,她是一点印象没有。
现在看,没啥大事,全是些家长里短,市井琐事。
她一页页翻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半版广告上。
【远山·翠苑9.10开盘】
【煤卫独用,起价1380元/㎡,一次性96折,五成十年按揭。】
【……】
远山,不就是封岳的公司吗?
封岳八十年代从做建材、工程开始起家,赶上了城市开发大潮,九十年代初通过几个旧城改造项目一跃成为瑞南首富。
上辈子林翘进封家当保姆时,封岳名下的远山集团已经是安海省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了。
将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林翘忽然兴奋起来,用力咬了咬唇。
妈妈,你在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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