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轮回,起点也是终点。

娜热的执念,该在这里断了。

“你救下了这些姑娘后,她们日后怎么过?”赤华扬了扬眉:“你有钱吗?”

娜热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

赤华毫不留情地点破:“那些路边捡来的冥钱,也就无名客栈的掌柜会收。”

这只胡刀鬼穷得响叮当,也就只能捡路边撒落的冥钱。

娜热闻言,神情有些窘迫。

“若无官府照拂,只将她们送回家中,他们平白无故消失多年又莫名其妙回家,家人会怎么对待她们?”

赤华顿了顿,嘴角勾起的弧度多了几分讽刺:“不是每个女孩都有爱护她们的家人。”

“可能会再被卖一回,可能会为了遮丑被安排匆匆远嫁,也可能会被视为耻辱暴病而亡。”

“而家门之外,流言蜚语也能伤人。”

“有的人可能会说,那娘们儿莫不是跟人私奔?”

“有的人会说,她不洁,身上带着外面的晦气。”

赤华看着她,一句接着一句。

“你想救她们,可她们是否愿意离开?”

娜热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盈娘:“她们不想离开?”

盈娘青涩的小脸上带着迟疑:“的确有些姐姐不想离开……”

话一出口,大约是见到娜热脸色大变,她连忙摆手补充道:“但大多数姐姐都想走。”

娜热目光移向一旁酣睡的两个姑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锦衣玉食真的会扭曲人的心性,哪怕是过着以色侍人的生活,她们都情愿……

盈娘见状,急忙挡到一旁的紫衣姑娘面前:“佩兰阿姐也想走的,她还希望找到她小妹后一起去江南,我刚来时不服管,她还经常帮我打掩护……”

娜热不信,又从袖间取出瓷白小药瓶,拧开瓶盖凑到那个叫佩兰的女郎鼻下。

佩兰的眼皮动了动,徐徐睁眼,低低地“咦”了一声,顿时便发现异样,双手撑着软榻直起身。

她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眼底却藏着与气质不符的锐利警惕,她拢了拢身上的绛紫罩衫,面容沉静如水:“你们是何人?”

盈娘急忙上前解释:“阿姐,这些是阿娘请来救我的义士。”

佩兰的双眸修长微扬,眸光在众人身上转了转,当即拧了眉将盈娘往外推:“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盈娘摇了摇头:“佩兰阿姐,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未待佩兰回应,娜热忽而问道:“佩兰,你想离开么?”

佩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不求各位义士相救,丹雀年纪太小,若能离开还是尽早离开为好,我在这里还能为她掩饰一两日……”

娜热眼中刹地闪过一抹失望。

“娘子莫急,想好再开口也不迟。”王開在门外低声劝慰。

佩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眼帘。

“这里还有许多姊妹,其中不乏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而且,这里的主人手眼通天,若此时偷偷离开,难保日后不会被追杀。”说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再者,我还有未尽的大事。”

不知为何,经佩兰再提,娜热的反应不似刚才激愤。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不似其他人考虑周全。

这些姑娘有家的或许可以归家,若是无家可归,那日后该如何度日?

“可也不能让你们在这里待着,若有人愿意管,这百花楼压根就不应存在!”娜热喃喃自语。

许久没有出声的赤华仔细端详过这个面容熟悉的紫衣女子,转而看向门外的王開:“王郎君可有办法?”

王開的目光扫过寝房里的众女,只觉这青衣少女好生奇怪。若她只是普通人,身上却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她那架神速的驴车,她宿在那无名客栈,她能无声无息药晕院中众人,她对朝局有清晰的认知,似乎……

似乎压根不需要娜热和他同来,只她自己一人,足矣。

王開敛了眉,沉声道:“待到长安,我即刻传信于叔父,来日禀明圣上,哑娘和盈娘还有院中姑娘,均可作为人证……”

“来日?”娜热厉声打断:“来日是什么时候?难道还要让她们在这里待上许久?”

王開坚定摇头:“贵主薨逝,此间的主人难以脱身,怕是有一段时日无暇开宴了。”

白日他在长乐驿附近的旅舍买马,还顺带打听到驿馆门前挂的是谁的丧仪。

此间主人最大的依仗,已经消失。

娜热听罢,微微有些动摇。

佩兰经他点拨,当即明白其中缘由:“原来如此,难怪今夜训习嬷嬷没有安排我们排演。”

娜热闻言,不由多信了几分。

王開:“届时我会派人看牢这处别院,若他在齐衰期间还到桃源境内玩乐,我们也有缘由提前发作,告他一个‘忘哀作乐’之罪。而我也会斡旋其中,为这里的姑娘求一个安稳的归宿。”

看着门外的青年神色凛然的模样,娜热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他似乎变了,不似昨日那般迂腐造作,变得……

“可是,我被下了毒,”盈娘见房中气氛僵持,扯着衣袖不安地抬头:“若是主人获罪,我和姐姐们身上的毒能解吗?”

“下毒?”娜热一听,生气得咬着牙关,脸上隐隐露出些鬼相。

佩兰点了点头:“我们每月需从嬷嬷处领药压制,若是超时未服,便会腹痛难忍,之前有姐妹倔着不服管教,痛了半月,肠穿肚烂而死。”

“这有何难?”赤华却不紧不慢地笑了:“我恰好擅医。”

盈娘愣愣地看着青衣少女上前来拨动她腕上的玉镯,只稍稍摸了摸她手腕内侧,又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随后同样的视线落到一旁的佩兰身上,一阵观察后才退开几步背过身去。

“那不是毒,”赤华低头在腰间坠着的锦囊中翻找,却也没有停止说话:“是蛊。”

“蛊?”盈娘疑惑地扭头看向佩兰:“什么是蛊?”

“就是你肚子里长虫子了。”赤华捧着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褐色陶盅,慢悠悠转过身来,掀开盅盖,现出里面金黄的爬虫。

韦陆二人不愧是一丘之貉,哪怕先合作,再狗咬狗,可到底臭味相投,连控制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不过,姓陆的倒了,姓韦的还会远吗?

盈娘好奇得紧,往日她见的蜈蚣都是黑色的,怎么盅里的蜈蚣却是金色的?

这金色蜈蚣便是赤华之前收服的龙蛊。赤华逮着什么奇怪的都喂给它,经过一段时间好吃好喝的喂养,它体长猛涨,现在足有六寸长,甚至还养出了些许灵智。

那陶盅放到榻上,随着盅里传出细碎的窸窣声,那龙蛊已经自发探出头来。

“盈娘,你把手伸出来,让它把蛊制住。”

盈娘配合着才刚把手递前,佩兰却突然扯住她:“小心……”

“佩兰阿姐别怕。”盈娘这时反而显得格外镇定,拍了拍佩兰的手,捋起了衣袖。

赤华拉过她那截细小的手腕凑到盅口,“它现在很听话,没我允许不会随便注毒,你就当被普通的虫子咬了,过后涂些黄连膏就好。”

龙蛊似乎心有所感,头部前端两侧长着的三寸触须不断摆动。

没过多久,她手臂那层白皙的皮肤下,竟出现了米粒大小的鼓包!

那若隐若现的鼓包小虫就这么沿着她的经脉爬到指尖上!

龙蛊感觉时机成熟,毫不客气地张口就咬!

寻常蜈蚣咬人,伤口通常是针头大小的点状,而这龙蛊的鳌牙可不一样!

只见它粗壮锋利的双鳌轻而易举便咬破了盈娘指头细薄的皮肤,瞬间便有血从细小的伤口处渗出。

噗——

众人屏息凝神间,这微不可察的一声却格外响亮——

不难想象那米粒小虫被咬得汁液四溅!

龙蛊似乎还仔细嚼了几口,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佩兰。

可佩兰秀眉微蹙,下意识间却死死攥着袖中的帕子。

赤华敲了敲盅沿,龙蛊摆了摆脑袋,前头的颚肢张了张,随即调转虫头爬回盅里。

“肖娘子,”赤华忽而抬睫,定定地看进犹自不安怀疑的紫衣女子眼中,“若你愿意,蛊忧今天便可解。”

“佩兰”被骤然叫破身份,脸上错愕无比,初见时的镇静荡然无存:“你为何会知道?!”

佩兰实是肖舒意的长姐,肖家大娘子肖兰意!

韦氏兄弟的眼光和喜好出奇地一致。韦三前头捣得肖家家破人亡后诱骗了肖二娘,韦大后头也鬼使神差地看中了她长姐,真是造孽!

赤华望着她与肖舒意有六分相似的美人脸,不由叹道:“肖二娘子曾有遗言望我转达,她说‘对不住你’。”

肖兰意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不,不可能……”

“肖二娘子为报家仇,本着玉石俱焚的念头以身为诱,她人已不在,恨却未了,还请肖大娘子保重自身。”

肖兰意还在兀自摇头,可一抬眼,便对上了青衣少女黑白分明的杏眸里。

那双眸铮亮、坦荡,似乎能洞彻明晰世间一切。

她曾笑盈娘天真、对人不设防,可她已被囚在这处黄金牢狱,又还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呢?

她僵着脸,抬袖擦净脸上的泪痕,尽管眸里还蓄着泪,却颤抖着伸手凑近盅口:“请娘子解了我这后顾之忧,让我放手一搏。”

龙蛊刚爬回陶盅,这会儿却又接收到无声的指令,当即再次伸出头,朝肖兰意递来的手指咬去。

不一会儿,它的鳌牙离开细白的指头,殷红的血珠从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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