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三人共乘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殷焕生摆出了一副铁了心要去逍遥门的架势，可谁不知道逍遥门是什么地方。
一个急着去送死的人，总是引得人多看两眼的。
燕少卿神色严肃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郑重，“你可确定你要去？你去了，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殷焕生骑在那匹深栗色的马上，闻言微微偏了偏头。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像是冬日里的冷风，又薄又利：“逍遥门的人都这么听不懂人话吗？”
话音落地，城门口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骤然绷紧了。
燕少卿是什么人？
逍遥门这一代弟子中最杰出的佼佼者，论修为论人品论出身，样样都是同辈里拔尖的。
更何况他姓燕，北域皇室的燕，和逍遥门门主燕决明同出一脉。
如果他没有选择修仙这条路，大可以在人间当一个富贵的闲散侯爷，锦衣玉食，一辈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样一个人，被一个半妖当着满街仙门修士的面说“听不懂人话”，便是实打实的羞辱。
燕少卿本人还没说什么，他身旁那几名逍遥门弟子和围观的人群已经炸了锅。
不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有人高喊着“放肆”，有人指着殷焕生的脸说“区区半妖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颗石子嗖地飞出来，擦过殷焕生的马前蹄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紧接着又是两颗、三颗，甚至有人从袖中摸出了飞镖暗器，银光一闪便朝马上的殷焕生打去。
沈寂川出手了。他的手掌在腰间剑柄上轻轻一按，剑鞘微抬，一道无形的剑气从鞘口荡出，将那几枚飞镖和石子尽数挡了回去。
飞镖当啷啷落在青石板上，石子反弹进人群里砸中了一个看热闹的脚尖，那人哎哟一声往后跳了一步。
沈寂川此番行径是明目张胆的维护一个半妖，而且是羞辱逍遥门的一个半妖。
本来人群中就有对万剑宗不满的人，现在这股情绪被加重了。
“你们万剑宗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要反了不成？不光光明正大地带着一个半妖前往逍遥门，还放任这个卑贱的半妖出口辱没燕真人！”
声浪越来越高，燕少卿抬起双手，提高了声音试图平息这场骚动：“诸位，我无事，我只是询问...”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淹没在了更加汹涌的喧哗里。
人群根本不听他的，甚至有几个站在后排的散修已经开始起哄。
“燕真人不必替这种杂碎说话！”
“妖就是妖，何况还是个半妖，更该死！”
本来人妖两族就对立了数百年之久，仇恨不是能轻易抹平的。
半妖更是夹在中间的存在，两头都不容，两头都看不起。
殷焕生此时此刻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这里，简直是把一个现成的靶子立在了众人面前。
杀人，会有心理负担，会被人戳脊梁骨，会被官府追查缉拿。
可杀妖，杀半妖，没有人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不但不会有负担，还会有一种为人族铲除祸害的光荣与自豪，是可以拿回门派里吹嘘的谈资。
这种扭曲的傲慢已经凌驾在了对逍遥门的敬畏之上，所以燕少卿说什么都没有用。
四周的人步步紧逼，圈子越围越小。
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兵器上。
沈寂川的手已经按在了剑上，指节收紧。
江拂雪依旧骑在马上，没什么反应，平静地望着前方，好像身旁这场骚乱与她毫无瓜葛。
“放肆。”
马车中出来声音，随后车厢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那只手白皙而纤长，指尖涂着一层淡淡的蔻丹，秀美得惹人注意。
陆霜序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殷焕生是我父陆明准许带往逍遥门的。你们，是要如何？”
陆明。
一听到这个名字，吵闹的声音骤然停顿了一下。
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即便他销声匿迹了整整二十年，他的名声却一直都在。
如果真是陆明要求的，那他们要做什么，确实要再掂量，掂量了。
就在众人被这个名字压得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陆霜序已经径直走到了殷焕生面前。
她站在马下，仰头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半妖。
殷焕生居高临下地垂着眼，一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个人在晨光里对视了片刻，一个仰着脸，一个垂着眼。
“下马。”她说。
殷焕生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没有什么反应，动作麻利地从马上下来了。
他站定在她面前。
然后陆霜序抬起脚，一脚踢在了他的腰上。
那力道不算大，但殷焕生整个人顺势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偏过头咳了一下，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的表情极为痛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破碎。
陆霜序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石头。“你这样的，我看一眼都嫌脏。若不是我父亲的命令，我决计先杀了你。”
说完这话，她转过身，朝着四周的人群扫了一圈。那目光又冷又傲，她抬了抬下巴，说：“我因为父亲的命令，没有办法动手。若各位同仁有这个想法，便可上前。无论发生什么，我这个做师尊的，绝对不会说什么。”
一句话落地，四周更鸦雀无声。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那些人，此刻没一个敢吱声的。
毕竟陆霜序把陆明搬出来了。
陆霜序这个做女儿的都不敢违抗父命，他们这群外人哪里来的胆子？
可陆霜序没有放过这群人。
她抬起手，手指精准地指向人群里方才喊得最凶的那几个。
她的指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点到一个，那人就浑身一哆嗦。
“你们。”她的声音清亮而锐利，“来！杀了他。”
那几个被指到的人面面相觑，表情像是吞了几百只蚂蚁苍蝇。
他们齐齐愣了一下。
几个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仙尊，您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燕少卿往前迈了一步，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声音放得极为客气：“陆仙尊，我知您生气....”
话还没说完，陆霜序就转过了头，“你知道我生气还敢打断我？你打断了，我只会更生气！”
燕少卿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合上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张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难堪的表情。
江拂雪像是刚刚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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