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广源号”吴府的合作,如同在苏璃平淡却紧绷的生活中,注入了一股清泉。

订单稳定,价格优渥,结算及时,更难得的是那份被认可与尊重的感觉。吴老夫人指定的几样定制香品——为老夫人调制的、带有安神檀香气息的宁神香膏,为两位夫人喜爱的、融合了茉莉与栀子清甜的花香皂,以及为几位小小姐准备的、气味柔和可爱的羊奶润肤膏——苏璃都倾注了十二分的心思。她选取园中最新鲜洁净的原料,反复调试配比,确保香气雅致持久,质地细腻温润。

第一批成品送到吴府,不过三日,李管事便亲自登门,脸上带着比往日更甚的笑意,不仅结清了货款,还带来了新的需求——府中几位管事娘子见了也喜欢,想订一批稍次一等的,分给下人用,数量不少。此外,老夫人还让传话,说她娘家一位侄孙即将成婚,想请苏璃帮着调配一批喜庆又不失雅致的“婚庆”香囊和熏香,作为添妆及宴客回礼之用。

这已不仅仅是买卖,更带上了几分“自己人”的信赖与托付。苏璃心中感念,自是尽心竭力,将婚庆香囊设计得精巧喜庆,用了寓意吉祥的肉桂、丁香、喜庆的红豆蔻,又以少量金盏菊花瓣点缀,香气馥郁温暖。熏香则选用了清甜的橙花与沉稳的雪松,寓意新婚和美,家宅安宁。

吴府这边顺风顺水,苏璃手头的活钱也宽裕起来。她添置了些必要的制药工具,如更精细的铜杵臼、一批大小均匀的瓷罐、以及一架小石磨。又将药草园向东边扩了半亩,新雇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料理园子和晾晒草药。

板儿如今俨然是小半个“少东家”,不仅能看摊算账,还能帮着管理园子的短工,安排简单的活计。巧姐儿也到了开蒙的年纪,苏璃咬咬牙,请巷子里一位读过几年书、因家道中落流寓此地的老秀才,每日教巧姐儿和邻近两家的孩子认些简单的字,读点《三字经》、《千字文》。

日子蒸蒸日上,仿佛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码头税关那幅画像的阴影,以及近来在陋巷附近隐约出现的生疏面孔,始终是苏璃心头挥之不去的隐忧。她与吴府的亲近,或许能带来一些震慑,但若真被那些北边的探子或他们借助的葡萄牙势力盯上,后果难料。她只能更加小心,尽量减少独自外出,尤其避开码头区域。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平衡中,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变故陡生。

那夜雷声隆隆,雨水如同瓢泼般砸在棕榈叶和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苏璃刚哄睡了被雷声惊醒的巧姐儿,自己正倚在灯下,核对着给吴府下一批货的原料清单。板儿已在隔壁小屋睡熟。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雨打门窗的叩击声,从后门传来。笃、笃、笃……三下,停顿,又两下。节奏有些熟悉。

苏璃的心猛地一跳。这叩门暗号……在“福海号”上,老余头似乎用过类似的?

她瞬间警觉,吹熄了油灯,摸黑悄步走到后门边,侧耳倾听。门外只有哗哗的雨声。

“谁?”她压低声音问。

门外静默了片刻,一个嘶哑得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是我……老余头。”

真是他!苏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犹豫了一瞬,想到船上老余头那深不可测却又在关键时刻多次出手相助的过往,想到雨夜他冒险前来,终究还是轻轻抽开了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湿冷的水汽便裹挟着一个沉重冰凉的东西,塞了进来。苏璃下意识接住,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约莫一尺见方、入手沉甸甸的小木匣。油布上还带着浓重的海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借着门外闪电刹那的惨白光芒,她看到老余头佝偻的身影站在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紧贴在头皮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嘴唇紧抿,眼神却比在船上时更加锐利迫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精力。他根本没打算进门,只是将那木匣塞给苏璃,用尽力气般,急促而清晰地说道:

“速交吴府老夫人!亲手交给她!莫经他人!也……莫问来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事毕之后……若有人问起此匣,或问起我……你只说,从未见过,一概不知!切记!”

说完,他根本不给苏璃任何询问或反应的时间,猛地转身,如同一道融入雨夜的鬼影,几个踉跄却异常迅速的起落,便消失在巷尾无边的黑暗与暴雨之中。只有地上蜿蜒的泥水痕迹,和手中这冰冷沉重、透着不祥气息的木匣,证明他曾经来过。

苏璃站在门内,浑身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雨水顺着门缝打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老余头最后那几句话,那惨白而决绝的脸色,还有这透着血腥与海腥的木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秘密!这木匣里是什么?老余头为何要她转交吴老夫人?吴老夫人与老余头,与这秘密,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和惊惧瞬间淹没了她。但老余头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莫问来处”、“一概不知”。她知道,自己已被卷入一个远超她想象和能力的漩涡边缘。此刻,任何多余的好奇或犹豫,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深吸几口冰冷的、带着湿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按照老余头的嘱托,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安全地送到吴府老夫人手中。至于之后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不敢点灯,摸索着用干布将木匣上的雨水仔细擦干,又找出一块干净的旧包袱皮,将它重新包好,藏在床下最隐秘的角落。这一夜,她几乎未曾合眼,耳中尽是隆隆雷声和哗哗雨响,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老余头那惊鸿一瞥的惨白面容和急促的叮嘱。

次日一早,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苏璃将板儿和巧姐儿托付给林阿婆,只说要去吴府送新调的香样。她将那包袱仔细系好,挎在臂弯里,外面又罩上一个寻常的竹篮,装作去市集买菜的模样,出了门。

一路上,她格外警惕,留意着身后是否有人跟踪。所幸,并无异常。来到吴府侧门,她向门房道明来意,说是老夫人之前吩咐的香样有了新进展,特来请老夫人过目。因是常客,又带着老夫人的交代,门房很快通传,李管事亲自出来,将她引了进去。

依旧是在后院花厅,吴老夫人今日气色似乎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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