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待到来世花开日，在天比翼地连枝！
龙烁离开白云山，先往洛阳城沁心客栈饱餐一顿。
疲惫尽去，精神一振，他打一壶当地有名的杜康酒，背上楚作尘所赠古琴，出了客栈。
龙烁抬眼望向日头，盘算归家路线。打算沿长江东行至开封，再转北走，经濮阳、清丰县、南乐、馆陶一路北上，十日便可抵达冀州。
烈日当头，他在路边摊贩处购得一匹快马，当即启程赶路。
道路崎岖，龙烁归心似箭，马不停蹄，仅用三日便绕过开封，赶到濮阳。
他寻了家客栈稍作歇息，把酒葫芦灌满，再度上路。
数月来的种种在他脑中翻涌不休。他心中暗叹：“我不过想喝个酒而已，怎就这般艰难？”
转念一想，此番倒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结识了燕沐阳、古辰、楚作尘、净心几位知己，更有幸拜入松杨先生门下，习得护体三身术之一的分身术。
唯一锥心刺骨的遗憾，便是痛失红叶。
他时常想，若当初不嗜酒南下，去寻那巫山名酒“仙人酌”，便不会遇上红叶，她至今仍是那个灵动可爱的姑娘。若当初未被星月宫之人掳至锦官城东密林，而是直接被带入星月宫，她此刻早已与谢公子举案齐眉，安稳度日。只要红叶一生平安喜乐，纵使从未相遇，又有何妨？
每每想到此处，伤心欲绝，他暗自神伤：“老天爷，红叶说得没错，你为何要安排我二人相见？”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在佛经中读过一句——得失随缘，心无增减。
从前只觉得这八个字不难做到，如今方知，远比想象中艰难万倍。
他这一生，无过分奢求。幼时酷爱读书，长大后添一桩爱好，便是吃酒。
即便无书无酒，也不过是少些趣味，可如今，失去红叶这样一个真心待他的姑娘，心中痛楚，竟到极致。
他悠悠一叹：“儒家言，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佛家言，有求皆苦，无求乃乐；道家言，和光同尘，与世无争。可老天爷，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放下私欲，做到无欲无求？”
想到此处，他不自觉握紧拳头，一声长叹：“真难啊——”
又行一段，他渐感体力不支。环顾四周，已是濮阳城北荒山，申牌时分，决定暂且歇息。
隆冬时节，天寒地冻，他捡来枯枝燃起篝火取暖。
心绪低落，他拿起酒壶仰头灌下大半。
本想借酒压下心头苦楚，谁知举杯消愁愁更愁，浓烈的思念翻涌而上。
他前所未有地渴望红叶就在身旁，即便从前醉酒，也从未这般深切思念过一人。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写着《卜算子·花开香无主》的手帕，想到红叶孤坟不知何处，孤身一人是否寂寞，心中一酸，两行清泪滑落。
沉吟片刻，他撕下衣角，咬破指尖，挥手写下一首《夜相思》：
瑟瑟寒风环丘来，红红落叶土长埋。
昔时共为同林鸟，今朝一去不复来。
人妒欢愉天妒笑，伊人逝去一人痴。
待到来世花开日，在天比翼地连枝！
一气呵成，他将血诗小心收入怀中，默哀许久，心中愈痛。
古琴置于面前，轻轻弹奏起《金风玉露》。
待到需双人四手合奏之处，他利落分出分身，与自己合力共奏。
曲至深处，忽有男子声音遥遥传来：“龙烁——”
指尖微颤，琴音顿断，那道身影恍惚散去。
来人竟是燕沐阳。
龙烁快步上前：“沐阳兄，你怎么来了？”
“你召唤我，我便来了。”
龙烁一脸困惑：“我要唤的不是你，是红叶。哎，为何每次出现的都是你？”
语气唐突，他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并非不愿见你，只是此刻，我更想见红叶……”
燕沐阳看着他：“你心中难过？”
龙烁失落点头：“红叶已经不在了，我很想她，想她此刻便能出现在我身边。”
燕沐阳沉思片刻，提醒他：“你再唤分身，四人同奏，所想之人，或能出现。”
龙烁豁然惊醒：“说得是！沐阳兄你真聪明。再多两人合奏，总不至于再把你唤出来吧，哈哈——”
话音未落，他心头一动：沐阳兄出现之后，自己好像确实开心不少。
他瞥眼看向燕沐阳，心头一紧，连忙收回心神，催动术法，又召出两道分身。
四人同奏，琴音婉转，不多时，奇迹当真出现。
一名白衣女子自山石后缓步走出，步履轻盈，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龙烁心中狂喜：红叶到了极乐世界成仙，连衣裳都换成了这般素净白衣。
他激动不已，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只想让她见着自己开心的模样。
待那女子走近，龙烁骤然满脸通红。
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太元玉女。
燕沐阳一惊：“我见过你，你是那画中人！”
龙烁连忙解释：“她是太元玉女，天上的神仙，了清道长未曾与你说过吗？”
燕沐阳微微摇头，轻问：“你想见的人，是她？”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她是上仙，我怎敢有半分亵渎？”
龙烁心头一怔，暗自思忖：红叶临终曾说，太元玉女并非天仙，可问她是否是人，她又未答。她这般出尘气质，怎会是凡人？莫非我潜意识里，当真对她有倾慕之心？不然她怎会在此现身？可这般绝色仙人，世间哪个男子见之不动心……
他一瞥之间，与太元玉女清澈如水的目光相撞，心头一颤，低下头去。
燕沐阳将她右臂反锁于身后：“事有蹊跷！你究竟是何人？”
太元玉女眉头微蹙，并未答话。
龙烁大惊，连忙上前：“沐阳兄，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她！”
燕沐阳反手一推，将太元玉女推倒在地：“你将南宫红叶藏到何处去了？”
龙烁又是一惊，心中暗道：我从未想过太元玉女会与红叶有关，莫非当真如沐阳兄所言，是她将红叶藏了起来？
他望向太元玉女，盼她给出一句解释。
太元玉女淡淡摇头：“不知。”
声音轻柔温润，看不出半分谎言。
龙烁当即信了，只当她的出现与红叶无关。
燕沐阳眉头微锁：“既然无关，你为何会在此处现身？”
太元玉女看了看二人，依旧淡淡开口：“不知。”
燕沐阳抽出冰剑，直指她面庞：“你说是不说！”
太元玉女与他对视，二人皆是神色冷峻，泰然自若，分毫不让。
龙烁脸颊发烫，羞于启齿说或许是自己心念所致，连声劝说：“沐阳兄，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
一句话未说完，燕沐阳冰剑已刺出。
龙烁大惊，下意识便要俯身挡在太元玉女身前。哪知太元玉女亦身怀武艺，轻盈闪身避开，右手撑地，轻轻巧巧站起身。
燕沐阳一击不中，转身再度刺去。
龙烁心知他是为查明真相，怕自己受骗，可此刻他一心只想二人停手，谁也不要受伤。
两人越打越快，身形交错，皆一身白衣，清冷孤傲，武功卓绝，宛如画中仙人。
龙烁哪有心思欣赏，只围着二人不停劝架，慌乱之下，惊出一身冷汗。
正当他大喊“别打了，快停下”时，琴音骤然断裂。
燕沐阳与太元玉女的身影，在打斗中渐渐消散。
一个年轻声音大喊：“公子，你醒醒！你被梦魇魇住了，快醒醒——”
周遭瞬间安静。
恍惚间，身旁分身尽数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清秀的脸庞。
正是他的小书童，之言。
这小童不过十四五岁，连声安慰：“公子，你可算醒了。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你还在梦魇之中。”
“我……”
龙烁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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