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早已没什么新鲜去处，原宴在即，各方势力像嗅到气味的猎犬，在每一个看似休闲的场合里交换信息编织网络。
而那些被带来的富家子弟们，便都聚在各类娱乐场所，表面嬉笑，眼底却各自藏着自己的掂量。
乔思玉因此没再带减凌出门，整日待在房间里，轻声细语地交代宴会中要注意的事。
中间梁一来过两次，低声提及几个名字，都是想从她这儿探听原宴风向的人，乔思玉只笑了笑，不置可否。
暮色四合时，新的邀约来了。
“一定要去吗？”减凌靠在她肩头，声音有些闷。
乔思玉抚了抚他的脸颊，将他揽近：“有些藏在暗处的人，得让他们露露脸。”
她柔声道：“陪我去看看，好吗？”
减凌在她气息里静了片刻，终是点了头，眸光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晦暗与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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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来唱歌，但其实大家都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挑了场上最大的歌厅包厢，里面灯光炫彩，十分热闹。
乔思玉带着减凌进来时，原本喧闹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涌起更热络的寒暄。
刚落座不久，便有人端着酒走近。是陈家大少陈留，家里生意近年式微，正急着在原宴前搭上任何可能的船。
“乔总难得赏脸。”他笑容满面，话锋却转得微妙，“听说这次原宴的席位安排……有些新变动？我们这些晚辈，心里都没底呢。”
乔思玉抬眼，唇角微扬：“该坐哪里，宴前自然知晓。陈少何必着急。”
碰了个软钉子，陈留笑容不变，目光却滑向她身边的减凌：“这位是……？”
“减凌。”乔思玉只说了名字，再无介绍。
不是不想介绍，而是没有必要，这种人，不过是探听消息的幌子和蠢人罢了。
那陈少眼神闪了闪，识趣退开，但乔思玉知道，这类的试探并未结束。
果然，不久后有人提起要玩游戏，乔思玉本来没兴趣，但看见几个人影后突然改变了注意，她带着减凌坐近。
游戏环节开始，酒瓶转了几轮，最终停在一个面生的年轻人面前。
梁一附耳介绍：“他姓王，家里最近和陈留走得颇近。”
王少选了真心话。提问的人笑着起哄：“在场有你欣赏的异性吗？”
他挠挠头，一张清秀的脸很是惹人，接着状似腼腆地看向乔思玉方向：“我欣赏乔总这样有魄力又有魅力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感慨：“就是有点替乔总担心，原宴上龙争虎斗的，身边要是没个得力的人帮衬，容易吃亏啊。”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减凌，又飞快补充：“当然，我就是瞎操心，乔总别见怪。”
这话像裹着棉花的针，听着是关心，里头却藏着刺。既质疑减凌的用处，又暗戳戳点出原宴的凶险。
乔思玉还没开口，陈留忽然在旁轻笑一声，看似打圆场地接了话：“小王你就是想太多。乔总什么人，需要你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悠长，“不过话说回来，魏大少前几天喝茶时也提过，说原宴水深，身边人要是底子不清，确实容易落人口实……哎，你看我，扯远了。”
魏大少三个字他说得轻飘，却像颗石子投入静水。
在座不少人都知道，那是乔思玉的前夫魏煅青。
陈留此刻提起，看似无意，实则是在点明某种关联，他和魏煅青有来往，自然替他出头，而这话里的底子不清，指向谁不言而喻。
减凌垂着眸，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乔思玉却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淡，目光落在陈留脸上，声音平缓：“魏煅青还关心我身边的事？”
乔思玉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冷意：“那你替我带句话，魏家的手要是伸得太长，我不介意帮他剁一剁。”
陈留脸色瞬间白了。
这时梁一笑着举起酒杯，插入这紧绷的间隙：“哎哎哎，玩个游戏怎么还带传话的？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自然地揽过陈留的肩，将话题带开，又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乔思玉不再看他们，只轻轻握了握减凌的手。
酒瓶继续转动，看上去很会挑起现场的明争暗斗。
这次又对准了乔思玉。
一个向来与她不对付的李家小姐抢着提问，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乔总有初恋吗？”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是，她回答：“有。”
李家小姐继续追问：“那现在……还喜欢初恋吗？”
无数目光聚焦而来，乔思玉面色未变：“喜欢。”
窃窃私语声里，李家小姐乘胜追击：“那初恋是谁呀？”
乔思玉侧过身，在众目睽睽下牵起减凌的手，声音清晰：“他。”
梁一适时地“哇”了一声，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藏这么深？连我都不知道！”
乔思玉淡淡一笑：“小时候的事，没什么可提的。”
梁一抚掌，声音扬高几分：“原来是青梅竹马！这就说得通了。”
他目光环视一周，笑意微深，“从小到大的情分，哪是外人能比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原本那些窥探又轻蔑的目光，此刻都复杂起来。
如果只是新宠，就算是变成丈夫也可以离，但如果是青梅竹马，深植于过往岁月里，那分量便截然不同。
后半场，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装作替人试探。那些关于原宴的刺探，也都不约而同咽回了肚子里。
散场后，走廊尽头。
减凌低声对梁一说：“谢谢。”
梁一摆手，目光望向走在前方的乔思玉：“乔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李小姐是我们的人。陈少不过是条听令吠叫的狗，真正要小心的是他背后的人，但那个人必然不是魏煅青。这时候让人来探风，原宴上必有动作。”
减凌默然。
梁一拍拍他的肩，语气缓了些：“不过今晚之后，他们会重新掂量你。不过风险与机会并存，你也得小心自己的安全。”
前方，乔思玉回过头。廊灯勾勒出她侧影的轮廓，她伸出手，减凌快步上前握住。
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明白，乔思玉身在这漩涡中心，已经不能全身而退。
而那些暗处的窥伺与算计，从这一刻起，都将被深记减凌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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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场被期待一年之久的狂欢盛宴在海上举办。
邮轮“纳西索斯”号的宴会厅，此刻正流淌着一种精心伪装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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