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南桑迈过门槛的脚步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转身掩饰住那点儿一闪而过的错愕,回过头,温声道:“远洲,你在说什么?”

周昭逼视道:“你不是于南桑。你到底是谁!”

于南桑压根不认识谢景,要不是周昭刚才灵光一现,用顾绍诈他一诈,差点儿就被骗了!

她说着伸手去抓那片雪白的衣袖,于南桑身子轻飘飘一跃,便从她手底下躲开十余步,站在离她稍远点儿的地方:“远洲,我是师父。”

这话语意不明,周昭却听懂了。

于南桑唇角有点僵硬地往上抬了抬,这对师徒四目相对,周昭觉得月光下那一眼,漫长得足足有一千年光阴,实际不过短短一瞬。

渡舟握着昆仲在掌心转了个圈儿,飞身上前喝道:“魂魄在哪儿!”

于南桑退了半步,竟直接上手抓住昆仲向后一拉,旁人碰也碰不得的妖主神器,就这么被他握住另一端,渡舟生平第一次在打斗中被人碰到昆仲,不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耀眼的灵光在骨箫周身爆开。

于南桑不得不松开手,谁料紧跟着便是一记杀招直逼渡舟面门。若是外人看来,这一击来势汹汹,能躲则躲,周昭却清楚地看出来,这是从前江梅棠教过她的那一招声东击西,要的就是敌人露怯再从旁夺刃,不由叫道:“小心!”

她这一喊,也不知分了谁的心。

只听轰得一声巨响,眼前白光炸开,地面也跟着颤了两颤。那装了两条红鱼的小池里冲出一丈多高的水柱,然后才淋了众人一个落花流水。

接着又是一阵兵器相接的混乱,风摇树动,压根看不清谁是谁。待尘埃落定,哪里还有于南桑的影子。

但总人数却没变。

不知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白赭,握着一柄青光正盛的长剑,眼珠子死死地瞪着好整以暇的渡舟,一反常态,很有失风度地骂道:“好歹毒的心肠!”

他虽然是在骂,但语气不凌厉,声量不高大,表情也不算狰狞,充其量算是庙里的和尚急了眼,“蹦”地把木鱼重重一敲,告诉别人“我生气了”。

换句话说,一看就没骂过人。

再说白赭那日出现在无相城,风度翩翩人畜无害,就算礼部尚书李知远在场,高低也要夸一句。

可眼下白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衣裳破破烂烂,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蛋黑得像锅底。

渡舟先是顺嘴回了句:“是啊,你今天才知道。”然后对着白赭那身破烂行装打量一番,颇为赞赏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没看出来,你挖坟倒是有一手。”

这话不知怎地戳中了白赭肺管子,这会不是和尚敲木鱼,而是壮士拔杨柳,脸也跟着憋红了:“好啊!原来是你害我!”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压根听不懂这二位的意思。

这话得从无相城暴动那晚开始说起。

那日白赭从无相城离开,前脚才把瑶姬魂魄安置好,后脚便被人打了一闷棍。

那人下手极黑,打得他头现在还痛。白赭是在一个黑黢黢不见光的地方醒来的,他堂堂一方神君,竟然在那地方半点儿法力都使不出来,拿剑挖了足足五日才见到光明,出来后才发现那是个地洞。

白赭虽然听说过无支山,但却不知道无支山其实是地下一座山脉连绵的墓穴,所以他出来后一时也没往渡舟身上想。紧跟着白赭便收到一瀛洲来的信,信上说瀛洲即将要有一场浩劫,故向他求助。

刚好白赭挖出来的地道就在瀛洲边上,他马不停蹄赶来,刚好卷入这场混战。

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渡舟大言不惭道:“是我,你才知道吗?”

白赭杀了渡舟的心都有,还想再打,谁知刚举起剑便水灵灵地吐了口血,洒在那方小池里染得一片红艳艳,他撑着池子里的假山,边吐血边道:“要不是我赶来,他就真被你这妖孽杀了!”

渡舟哼了一声:“他倒是几张桌子轮流下注,要是真能杀的死他,倒是省去些麻烦。”

周昭等人听得满头雾水,忍到现在已经很给面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人呢?”

白赭刚要说话,渡舟便抢先一步:“人跑了。”

周昭看了看白赭,渡舟又抢道:“他跟于南桑一伙儿的,就是他把人放跑了。”

白赭:“……”

周昭没说信了也没说不信,眼神在这一神一鬼之间流转,正僵持间,看神仙打架看傻了的沈云起很小声地问道:“你……你不会是白赭吧?”

白赭竟然还有心思理了理仪容,将头发上的杂草摘去,很友好地冲沈云起打了个招呼:“姑娘好,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白赭。”

沈云起尚未回礼,陆轻苹便将人拽过去,目光戒备。白赭无辜道:“喂,我好歹是个神,难道我会对你们怎样吗?”

陆轻苹也不知是因为变成上官让他勇气十足,还是纯粹看不惯白赭,反正那很久没出现过的油腔滑调又冒出来,嘴贱道:“那谁知道,阁下不也跟瑶姬那样杀人的厉鬼不清不楚吗?”

白赭还要再说,被一声不高不低的怒喝打断——

“都住嘴!”

周昭冷冷地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儿,白赭哑了声,连渡舟都放下昆仲,姿态挺拔,原地站好。

周昭也不知怎地火气这么大,但火已经发出去,只好维持着面子上的冷然,看着渡舟道:“渡舟,跟我进来一下。”

周昭率先转身往那间破庙里走,渡舟只得跟上。刚进去,周昭便关上门,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过了阵子,渡舟出来了,指了指里面,然后冲白赭那光长脸没长脑子的蠢蛋递了个眼色,白赭一脸莫名其妙,抬脚进去了。

陆轻苹算是看懂了,这位是要分而击之,防止串供。

白赭一进那庙,看见之前被周昭砸了个稀巴烂的佛像,心里忍不住一抖。旋即又莫名其妙地想:“我一个神,怕这小妮子做什么......”

谁知白赭口中的“小妮子”一开口就将白赭吓了个透心凉。

她先是很有礼数地冲他点点头,唤了声“白赭神君”,白赭这边还没来得及还礼,对方便话锋一转:“你知不知道我是周昭?”

白赭说知道也知道,说不知道也勉强算是不知道。

昆仑跟瀛洲不同,瀛洲好歹还因为曾经有难民在此安居,有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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