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累啊。”
崔又生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手背上都沾了点墨水，一张脸皱成苦瓜，对着案上的门规抱怨：“这也太多了吧，要抄到晚上吧，这儿连个凳子都没有。”
思过楼，顾名思义就是为了罚发错的弟子闭门思过，设计极为简单，只有几张齐腰高的长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除此以外，空无一物。也没窗户，透不了风，只有墙上桌上的几盏油灯在晃悠。
崔又生站了一个上午，又要弯腰写字，早就腰酸背痛，正扒着案沿唉声叹气。
符云峥干脆长腿一跨，直接坐在案上，晃着悬空的脚，指尖转着只毛笔，案上的宣纸干干净净，他竟然还一脸悠闲的样子，全然没把罚抄放在心上。
唯独站在中间的师无妄，站得笔直，左右开弓，右手笔走龙蛇，落笔皆是俊秀的字迹，而左手一笔一划带着点笨拙的歪歪扭扭。
崔又生本还在抱怨，一看师无妄双手执笔，凑到师无妄身侧，满眼新奇：“哇，师兄真厉害，双手居然可以同时写字诶。”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随即皱了皱眉：“只是……左边的这一份，好丑啊。”
旁边转笔的符云峥拍着长案，笑得前仰后合，中气十足的笑声在封闭的思过楼回荡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知道你字丑啊！”
崔又生一听，又羞又恼，一把抄起案上沉甸甸的镇纸，朝着符云峥就砸了过去，镇纸从符云峥的眼边擦过，在墙上砸出个大坑。
符云峥瞪圆了眼睛，夸张地捂住胸口：“你谋杀啊！”
“谁让你说我字丑的，而且我丢得可是很准的，就是吓吓你，”崔又生抱臂，理直气壮，“再说了，这是师兄写的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吧？”符云峥摊手，“你没看出来你师兄是在模仿你的字迹，帮你罚抄呢？”
崔又生愣了一下，慢半拍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师无妄：“嗯？”
师无妄被戳破了心思，笔尖微微一顿，墨水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一圈。他抿着唇，耳尖悄悄红了，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些，清润的嗓音里带着点温柔：“嗯。”
他继续写，崔又生眉眼弯弯，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一把抱住师无妄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拉长了声音：“师兄最好啦。”
师无妄歪了下身子，他垂眸看着扒在自己胳膊上的女孩，喉结动了动：“嗯。”
符云峥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师无妄的耳根子红得都快滴血了，脸上还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着崔又生调侃：“你不是吧，对我就是另一个态度？你现在怎么不吵吵是无妄故意丑化了你的字啊？”
崔又生一听，脑袋往师无妄肩上一靠，瘪着嘴，装出委屈的样子：“师兄，我的字，当真很丑吗？”
师无妄搁下笔，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落在她眼睛里，一脸认真地回答：“没有的事。师兄惯用右手，左手无力，师妹才觉得不好看。字本就各有千秋，师妹的字灵动鲜活，别有一番韵味。”
崔又生瞬间得意起来，转头朝着符云峥做了个鬼脸：“听见了吧？”
符云峥看着这俩人，一个宠得昏天黑地，一个恃宠而骄理直气壮，当即又翻了个白眼，从案上跳下来，终于是拿起了笔：“你就宠她吧。”
师无妄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笔，落笔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他本就修为高，也经常练习书法，左右同书并不是什么难事，崔又生也跟着抄，没多久崔又生的二十份就抄完了。
崔又生甩开笔，看着那堆宣纸长舒一口气，直接往后一倒，呈个大字型躺在一张案上：“终于抄完了，我的手要断了。”
符云峥在一旁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把纸卷起来塞进袖子：“诶，我饿了，我去阿狸那讨点吃的，你们俩是抄完了自己去讨，还是我等下给你们送过来？”
崔又生摸了摸肚子，扭头看着师无妄：“师兄，你还有多久呀？”
师无妄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回了一句：“约莫一个时辰。”
崔又生哦一声，对着符云峥挥了挥手：“那你不用回来了，我和师兄自己去就好。”
符云峥挑了挑眉，摆了摆手推开沉重的石门走了，临走前还提醒：“你那个糖糕记得吃。”
思过楼只剩下师无妄和崔又生二人，崔又生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就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白色外袍。崔又生眨了眨眼，坐起身，把宽大的外袍往身上套了套。她弯了弯眼睛，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凑到师无妄身后。
师无妄正写着最后一份门规的结尾，冷不丁身后贴上来一个温热身子，一双软乎乎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他笔尖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抿了抿唇，声音温柔：“师妹醒了？”
崔又生从他胳膊侧边探出个脑袋，笑脸盈盈：“对啊，师兄这么贴心，还给我盖衣服？”
师无妄的脸颊热了，眼神稍微躲闪：“怕你着凉。”
师无妄刚好写完，把笔搁下，从案下的柜子里拿出两个青玉印章：“抄完了就盖好吧，回头给师姐过目。”
崔又生松开抱着他腰的手，拿起刻了自己名字的印章，在自己那些门规上一一盖好。师无妄朝着她伸出手：“盖好了我就收起来。”
崔又生突然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印章塞进自己的袖笼，随即拉着师无妄的手往门外走，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师无妄被她拉着，顺着她，只是有些不解：“怎么了？”
崔又生回头冲他笑：“盖上印章的，就算是我的了，对吧？”
师无妄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崔又生笑得更开心了：“那印章我就先收着了，下次我用完了再还回来。”
出思过楼时，已经是夜里了。
代明义的居所在后山竹林的最深处。崔又生身上还套着师无妄那件宽大的白外袍，袖子长了一截，被她胡乱卷了两圈。
崔又生一只手拿着抄好的门规，一只手拉着师无妄，蹦蹦跳跳地踩着地上的叶子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夜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暖黄的亮光出现在崔又生眼前，正是代明义的居所，代明义此时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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