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宽阔,却脏乱差。

赵柃和周广乘踩着高台阶,周广乘先下,而后看向她。

这条河是贯穿辐射沪城两条水流的其中之一,曾经她的世界里看到这条河是干净的体面极了。艺术画廊和咖啡馆到处都有,精致而优雅,不再有极强的市井气息。

而现在这条河还刻着一代移民的身影,岸边停靠的垃圾船很多。河面水浓而暗。阳光洒在河面的时候还好,碎金藏住了些稻草,烂蒲包,菜皮。

那是远看,而现在再次进看的时候,赵柃都有点担心船会不会被堵在河面。对于她的疑问,船主倒是劝她不必担心。

“不会的,我们在这河走了好几个来回,怎么会堵住呢?”船夫阿鲁解释着,但是他还是不理解这两人,付钱在船上要呆好几天,就为了…为了什么来着?

啊,对了,写小说!

真是不理解,哪有人为了写小说还要在运垃圾的船上呆着。

日暮降临,好在阿鲁的船比较大,他跟妻子孩子晚上在船板呆着休息,船上的屋子就让给付了钱的两人。

这钱给的真不少,顶他一个月赚的钱了。

……

屋里,灯泡接触不良,隐约能听见灯芯发出“嗞嗞”声,随着声音光线也昏暗了许多,灯光闪了一下,就像闭眼睁眼隔绝了光线。

说是空间大,其实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还是有点昏黄狭小的空间,周广乘看着她,没动。

床就一张,算是知道阿鲁叔一开始为什么犹豫。

不过赵柃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如此两人对视的时候,也没什么火花,周广乘走过去想要开窗,但走过去就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及其清晰。突然脚步声停了,他看着赵柃拉着自己的手,男女动作的时间差,前者拉的早一点,后者停的晚一点。

但一个动作,他很快就领会了。

原地站定,她握着周广乘的手才慢慢松开。

赵柃拉着他,从身上背的包里拿出来本子,轻声问:“得开始记录一下这一次的采风和取材了。”

“行,你说的我都记下来。”

赵柃写了几个字笔就不好使了,她又拉开一点拉链,取出新的笔再拉回去,“来的路上我记了地形,这得画下来。”

“还有这个船,咱们得弄清楚都叫什么?”

“船都叫什么?”

“对,就甲板?船桨?这样的词。”

“好,还有呢?”

“几点运输垃圾,如何整理,还有就是夏季方便工作的穿着,怎么预防天气热带来的二次…嗯…就怎么尽快运输出去垃圾。”

“好…还有呢?”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她们住在这里多久了,除了河面上船,我看两边岸上也有很多棚户区居民,大家都是怎么生活的。”

“好。”

周广乘跟着她说的记录下来,灯暗写字费眼睛,没几分钟就觉得眼睛干涩微疼,周广乘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发现埋头也记着东西的赵柃也在眨眼睛。

船舱里真的闷热,而且也没开电扇。窗户打开了就是垃圾区,只能开着门但是也没有风送进来。脸边额角不停有汗滑下,头发长的就汗液沾住了头发,赵柃把本子合上放一边,把汗抹掉,顺手扯下皮筋手指当梳子把头发扎老高后团成一个丸子。还是有碎发轻飘飘掉下来扫脖子痒。

周广乘说:“早点睡,要不明天再写。”

赵柃是原本打算跟阿鲁叔一家聊天的,但是想到人家要早起压运垃圾,她就点点头,把本子放回包里,扔在桌子边。

地板上也不是不干净,看得出来阿鲁叔的妻子,也就是李倩婶子都会打扫的干净。反正比她上一次坐的船要整洁一点,但船上垃圾进进出出,整个船比她以为的船还要脏。

屋里有搪瓷杯,白底红釉色好看。但是她还是拿出自己的杯子,周广乘借烧水壶正在厨房里烧水,等水烧好了帮着阿鲁叔灌进热水壶,水流哗哗注入后盖上木塞子,大红塑料瓶里塞着保温胆,但现在用的年岁久了也褪色了点。

赵柃走进去放下自己的杯子,周广乘低头灌水,听见声音也没抬头看。直到烧水壶剩了底,把那些水倒了又烧了一壶,这才在自己杯子里凉着水。

还有等水温了些才拿着毛巾浸湿水,拧干给赵柃,让她进了浴室,拿毛巾擦擦汗就算洗澡了。

周广乘起身递给她的时候靠得近了些,有淡淡烟味浮在鼻尖。跟她抽的烟味道不一样,她右手凑近鼻子嗅了嗅,还真的不一样。

赵柃出来就看着周广乘递给她的杯子,水温的已经可以喝了。见杯里倒着水,她接过来问:“你不喝嘛?”

“我等会晾。”

赵柃喝了一口,入口温度刚好,口干舌燥几口水就治好了,燥热似乎也散了去,她舒了口气,杯子里还留了点。

屋里灯拉影子漫漫长,交叠在一起也分不清了。就这发会呆的功夫,看她不想再喝了,周广乘拿走她手上的杯子,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

等她注意到他的动作,赵柃转身拿起水壶,说:“拿稳,再给你倒点。”

烧水壶还有,她拎起来给他满上,暖水壶放在厨房,留着给阿鲁叔一家。热气腾腾中,她的视线挪回来,看着他的手又一次主动帮她把碎发拨到了耳后,问道:“你这次要写中篇还是长篇小说。”

赵柃把烧水壶放回去,回答他:“没想好,但肯定不是短篇。”

周广乘一笑:“确实,都采风取材了,怎么也得写个中长篇才够了。”

赵柃说:“但是长篇也就是十来万字吧,像几十万字那种我估计还是写不来的。那意味着更多的人物,更丰富的创作意义和动机。”

“人物设置确实很重要。”

“可不是?还有小说创作时间背景和空间背景。”

“空间背景不是决定了是这条河和周围的地区?”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是赵柃没有想好是群体自述故事,还是旁观者代述故事。当然这个跟作品视角不一样。

“也没有错,但是我没想好是群体自述故事,还是旁观者代述故事。”

“这…有什么不同吗?”

“我是定好了人群,但是没想好主角是同一个人群内的角色,还是主角是这个人群的观察者角色。”

“这不是第一二三人称叙述,或者全知作家视角嘛?”

“不一样的。咱们说的这两个都是作品开始写之前的两个平行线。”

“都很重要!”赵柃忍不住补充。

周广乘又笑了笑,随后像是思考了一会,问:“那…先记下来这些。”

“……好。”

赵柃不再说话,整个人像是开始思考起来这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就连周广乘没忍住帮她把碎发拨回她耳后,指尖碰到了她的耳朵都还是没有反应。

周广乘喊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跟着阿鲁叔的时间起来。赵柃倒是挺迅速,关灯睡觉人躺在床上,周广乘拿凳子放在床边,他就一半床上一半椅子上躺着。

赵柃睡的快,很快就睡着了,但中途被热醒几次,每次都是迷迷糊糊睁眼,手自己扒拉下头发,又继续睡了。

有时候睡的不舒服,直到有一阵风缓慢吹来,她才沉沉睡下。而周广乘拿着扇子给她扇了一晚上的风没有睡。

………

清早醒来,听见阿鲁叔和李倩婶子的喊声,赵柃也没时间在意身上黏糊糊的难受,趁着

天蒙蒙亮,她翻身起来,却没见周广乘。

她顺着甲板走向船头,周广乘在驾驶舱呆着,看着人站在门口,笑着问她说:“醒了?”

“嗯……你这是学会了怎么开船?”

周广乘没睡觉,基本就在阿鲁叔醒来的时候找过去跟着学开船。

他被留在驾驶舱复习,阿鲁叔和妻子去收垃圾。

这会驾驶舱里太闷,周广乘打着赤膊,说:“嗯,醒的早。”

赵柃手里拿着倒好的水给对方。她看他就要喝下去,直接说:“水烫。”随后赵柃眼神示意了下,“放那晾晾。”

周广乘听她的话放到一边,随后拿起T恤套了回去,而后看向船尾,问:“船上一会打包垃圾,你要跟着一起吗?”

“我来采风取材的,怎么可能就是光看着。”

听她的话,周广乘刮了刮仪表台,没说话。随后看着她说,“那走吧。”

“去哪?”

“他们已经开始收垃圾了。”

赵柃点了点下巴:“行,那走吧。”

她又重新扎了下头发,走过周广乘身边的时候,明明人只到他的肩膀却感觉她好像比周广乘还坚定。

船停靠在一边,夫妻俩就走上去接过垃圾,一个运输一个就在船上打包,生活垃圾和一般垃圾比较多,食物垃圾一般都是被住户自己留着沤肥浇地了,虽然河面也有一些被扔下来的苹果核香蕉皮之类的,但这些被推到岸边土地上也能慢慢被淹没到泥土里。自然会消化这些食物垃圾的。

而垃圾船一般就需要把其他无法卖钱的垃圾手动压缩整理,开船运出去。每一家都要交点钱,这钱不多但是能让运输垃圾的人每月存点钱。也能让棚户区保持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

赵柃跟着一起压缩垃圾,周广乘走上去帮着运输。船停在岸边随着水流缓缓也会时不时摇晃,赵柃还不适应,但李倩婶子已经很自如了。

“这些垃圾收好了就要顺着河流开出去,船会比之前要沉进水里,后面还需要注意导下船。”

这个可以理解为船舶人工导航的航河技术,虽然不比多年后船舶无线电导航的航海技术更高效,但也是这条河流上生存的人类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法则。

“现在船身高,后面收集完垃圾就会沉,相对而言有小船过来,要看的清楚些。但你们要采风,这个你们也得知道一下,船过高的时候可能看不见对面来船,所以还有人在船面看着前面要有什么障碍,需要导一下。”

说着,又问她是想先继续整理完垃圾还是先学这个。

赵柃看着还很大的空地说,“先整理垃圾吧。”

这不只是不能耽误婶子一家工作,也不能耽误岸边居民的日常。

直到返程的时候,李倩婶子拿了个棍子上缠着破布头,她带着赵柃在船头站定,她听着婶子说话,视线看着茫茫江水,顺着婶子比划她跟着一起回头。

驾驶舱,赵柃隔着玻璃,对上周广乘的视线,阿鲁叔可能也注意到婶子的视线抬起头四目相对。

这会是傍晚了,晨起出发把垃圾运去垃圾场。午间炎热的时候也一样得帮着卸垃圾。晚上回来日头渐落,气温逐渐凉爽起来。

所以也才有时间和精力教她和周广乘河上导航。婶子站在她身后,局促地不敢拿手抱着她的胳膊,赵柃拿着木棍问:“婶子,怎么了?”

李倩没有直接说话,她也不好告诉赵柃,只是觉得自己身上会有垃圾味道,贸然靠过去也害怕赵柃生气。

而赵柃看她不说话,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她直接背过去,在那之前拉着婶子按住她的肩,直接让李倩握着她的手就行,说:“婶子你就直接拉着我比划一下。”

“这…好…”

李倩也不是什么喜欢犹豫的人,大大方方的教完孩子怎么导船也是她这会的任务。

“一般站在船头可以看到来船,指挥船是要直接看到来船方向,指导船直接避让。左方有船,船要向右让道,就往右挥。”这会搂着她的胳膊让她拿好棍子就往右挥了一下。

“相反右边有船要向左靠,就需要往左挥。”依然是带着动作和她一起往左边挥了一下。

这些似乎很简单,但是赵柃有点疑惑的发出灵魂问题,她说:“如果,船面对面了呢?”

“你指挥往一边开,对面的会跟你开相反方向。”

“感觉比在海上行船简单。”

李倩确实认同这个看法,毕竟她家这个船也没法入海,海里入夜就全是黑暗,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只是看着周围都会觉得船没有动。

在船里也跟着学了一样东西的周广乘试着转了一下方向盘,阿鲁叔看他的动作笑了下:“这是会了?”

“学会了。”

等了十几分钟,赵柃又去了驾驶舱。她看着周广乘的时候,顺便问了问他船如何驾驶,周广乘示意她走过去,人站在她身后,告诉她大概是多少力就能转动。

赵柃试了试,明显感觉那说的力气不是她应该用的力气,临近夜晚河上归来的船舶也越来越多,这会变成阿鲁叔开船,剩下的人都被请去厨房做饭了。

沪城这条河很多年了,河上的船也有好些日子了,行船漫漫日复一日,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赵柃看着逐渐多起来又停在岸边的船。她站在船尾穿着休闲的衣服,松松软软的头发扎起来也跟散着一般。

似乎是听到身后有人来,赵柃转头朝他望去。风起一阵水腥味,让这个夏天充满了燥热。但她舒展的表情看着他,像是雨水落满圆圈,慢慢带动掩藏在未知时间的的躁动。

………

临近傍晚,最终还是寻了自家岸边停着,从船上走上岸边已经是条踏出来的人工脚印楼梯。踏上去还能看到阿鲁叔家临岸搭的棚户区,住的地方边上的有一洼小田。

棚户区也并不是全是自搭建的棚户,都是自己平房再往外延长搭的空间,就几块塑料布挂在那挡雨挡阳光就可以了。

周广乘按照阿鲁叔的安排拔了点菜,边上就是水龙头直接拧开就能洗菜。赵柃站在一边问:“炒青菜吃吗?”

“还有自家发的绿豆芽,一起炒,加点辣椒和面,你们能吃辣吗?”听到声音的今日大厨李倩婶子连忙问着,她那边生火起锅差不多都要开始了。

“都吃都吃。”

“今晚上吃完饭休息休息,我想想还有什么没教你们的。”李倩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