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房顶
鸡鸣，周广乘听到楼下开门声。
阁楼透着一点阳光，缝隙里隔着油布能看到些颜色，晨起灰蓝，黎明前就听到鸡鸣。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夜无梦。
周广乘准备起身，但怕吵醒赵柃准备缓缓起身离开，但有什么挡在他的胸口。他侧了下头。就看到赵柃脚搭在他的小腿。而她本人头向着墙壁半趴着睡但是腿还能逆着力气一直睡很久都不变姿势。身体依旧想要紧紧贴着墙壁，还有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个身躯。
她头发这么多吗？
平时都是看她头发扎个球在脖颈，还以为没有多长呢。
周广乘收回视线，手枕到了脑后，闭眼挪开自己的脚，这才起身下楼。阿鲁叔已经在往外倒盆里的水，这会雨停了，他还得趁这个时间准备一下补房顶的东西。
周广乘感受着雨后黎明的舒爽，徐徐微风擦过他的肌肤，偶尔还有船快速驶过激起水流的声音。虽然他也会修一些家里的东西，但常年住幸福小区楼房，这种平房的房顶修补，他其实真的不擅长。
于是他只能平平静静地看着阿鲁叔自己修整了。最后帮下手递下东西之类的。平时都是厂子里外全是居民生活区，这样有河有堤坝还有林木的生态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环境呆了一晚上。
河道里有船动身了，破开河道上的污渍前行，有人走过这看到阿鲁叔，高喊着他的名字打招呼，还说了什么就听不懂了。
船开走了过了一会儿，渐渐远去到看不见了。
这边棚户区住的人多，好几个走出家门拿着各类盆桶倒水的人，相互见着了也道声起了，算是问好。
风吹来，清晨的时候好像就闻不到味道。
鸟儿鸣，在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令人愉快。
李倩婶子踏着昨天的路走上了，她的步子慢慢的，阿鲁叔看着连忙走过去拉她一把，给点力气，回来的路上还讲着早饭的事情。
有小朋友们揉着眼睛从各自家门口出来，几个调皮男孩找着自家菜地就放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坏习惯。
周广乘收回视线，他帮着回去拿最后一个盆，慢慢的雨水直接倒进河里。一次次泼水声，还有很多日常的声音终于还是把赵柃唤醒了。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阴干的衣服不太舒服，她脸上的表情也有点难受。单手抓着头发走下楼梯，站在门口的周广乘走过去，问她：“醒了？”
“……醒了。”
周广乘说：“时间还早，不再睡会。”他其实想着再睡会也能等衣服大干再换上，但她这会已经换上了，也求不再说什么了。
“不睡了，难得早起。”
“那确实是。”
平日里她都是中午才来旅店，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早上没必要早起的。稿子能留着晚上在写，但晚睡到底是因为看电视剧闹的还是写稿子熬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今天醒的时间早，赵柃把床上东西整理好放平整。头发乱七八糟她也没管，走下楼梯的时候才觉得挡视线，这才抓着头发要扎起来。
她一眼就看到周广乘，赵柃刚要出去，又听见他说：“等会。”
赵柃回头，好奇起来。
周广乘说：“早饭去船上吃。”
“行。”
也只能在船上了，船上厨房在屋里，基本是没有被淋到，昨天雨来得突然，棚户下起的火也全灭了。潮湿的地方起火，那就是自找要吸烟雾了。
赵柃扎好头发，周广乘才给她让路，两人前后走出去往船上走着，周广乘先下去准备扶她一把，她刚抓着对方的手臂，不远处有一道光从东面而来，看着温热但不刺眼。
她随着周广乘的动作看过去。
林木的枝桠茂密，这上面缀落得叶子也不少，细细密密的光透着林木落在河面，橘色的光，悄然而来。比起绯红和暗蓝的交织要好看的多。
温热逐渐推走清爽，温度开始随着时间而渐渐上升。他们站的地方逐渐亮起来，随后落下来影子，有只青蛙往河里跳去，躲起来。
而本就热闹的两岸变得更加拥挤，陆陆续续的人趁着阳光出来，从屋里走出进去，挂起来好多衣物，随风而起烟火气。
李倩婶子喊着两人，周广乘另外一只手反握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又走回船上，吃完早饭，就该分别了。
………
这顿饭还算是简单的。
清晨喝菜饭，饭是隔壁家昨天没吃完的饭，拿了碗饭来李倩家换了几个青菜。开火烧水米饭就扔进去，青菜切碎和火腿丁一起扔进去，加点盐，还有点香油。
一人还有一个鸡蛋。
赵柃端了一下碗，太烫，连忙放下来。手指搓了搓，又捏了捏自己耳朵，李倩大老远看到就递过来一个毛巾。
“你垫着这个端着吃吧。”
浅色的毛巾，看得出来很干净。
周广乘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的碗里，然后又拿过她放在桌上的鸡蛋。她看着鸡蛋，远远看到水流，河水上还是老旧的蒲条。脚底似乎还能感受到熟悉的泥泞。
“还发呆呢？”
李倩走到她身边坐着，她端着碗从边上走过，随后进驾驶舱，放到仪表台边上，问：“早饭快吃吧？”
“好，现在吃。”
“今天没想到雨停的这么快，昨天明明那么急。”
“就是急雨停的快。”阿鲁叔端过碗，大口吃了起来，就他的碗里还得加点辣椒面。
李倩问：“看这时间，是不是台风月要来了？”
“算时间是快了。”阿鲁叔转着方向盘，没有几分钟吃饭，就要开始今天的垃圾收理了。可能是常年作息不太稳，他的头发看起来岌岌可危，单眼皮的眼睛但是感觉挺有睿智的。
李倩帮他看着方向盘，趁这个时间，能让他吃个饭，船也能跑得稳当一点。阿鲁叔也放心把船交给她，自己拿着碗吃进嘴里，随后抬着下巴指着一边，说：“咱们这个生活…真的要被写进小说吗？”
“怎么了？”阿鲁叔一愣，吃饭动作也慢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也没什么被写的意义。”
阿鲁叔擦擦嘴，囫囵吞枣咽下去刚吃的饭，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外面吃饭两人，把门关上才把手收回来，“这不是挺好的？咱们的故事不重要的，但是写的是咱们，其实是让大家知道了咱们这个群体。这有从杭城周边走来沪城生活的。也有几百年前往关东地区走求新的生活方式的。大家只是想活着而已，小姑娘说的词是什么来着？”
“移民群体。”
“对对对，移民群体。”（1
“也对了，从一个城市移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的群体。”
“你看！你这不就很快理解人家的意思，所以咱们好好教她这船上的东西和工作，怎么写全看她怎么安排了。”
“她还是真的写了咱们不好怎么办？”
“这个…就凭良心了，她真想为咱们说话，就该按实描述，但…咱们也确实有很多事情真写下来也不好，就说那对岸那小姑娘，前段时间不是老挖野菜去市区卖吗？她爸也不让人家上学，咱们这也没有社区的人管…哎…”
“前段时间有人来了，专门安排小孩上学的事情，还说等开学时候要看着小孩去学校读书，直接学校掏钱给孩子办住校。”
“诶哟，那可好，孩子也能继续读书了。这年头不读书不行，还得读书，读书才有好的出路…”
………
“咱们这…吃完了…怎么说要走的事情啊？”赵柃吃完菜饭手背抹抹嘴，碗放在桌上没着急送去厨房，反而问周广乘。
周广乘吃完最后一口，主动拿起她的碗准备送去洗洗。他在厨房洗好了碗筷收在一边，随后走回去路上，听着赵柃手机铃声就响了。
这年头用手机的人比用大哥大的时髦。赵柃拿着手机打电话，平时里还能开个扩音比大哥大好使多了。
他倒是没有手机，平时有事没事还得等她来找，不然就他一出门就错过了时间。周广乘看着她接电话暗暗觉得自己也得买一个手机。
要不他就买一个今年最流行的摩托罗拉328C也不错，掌宝手机随时联络。
………
另外边，赵柃听着电话那边先说话：“你昨天不回家？怎么住在旅店了？”
“妈妈，我就是一晚没回去。你大清早打来就是好奇这个啊？”
“你…算了…那你现在在哪？中午回来吃饭，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
“相亲。”
“什么？”
“什么什么？这么惊讶做什么？人家是大学生，还要出国读书，刚好也是日本，你们认识一下了。在国外有个照应。”
曾经…就是赵柃本人曾经也是去日本留学过的。
所以对于海外相互照应这句话，她觉得就是个空头支票完全凭个人良心。
“妈妈，这是一个没必要这么早考虑的事情。”
“我不管，中午记得来。地址我短信发给你，一毛钱一条呢！”
“哦。”
赵柃挂了电话。
周广乘看着她转身，瞅着他的眼神有点想说又不好开口。周广乘猜了猜，说：“家里有事情了吗？”
“嗯。”
赵柃也不需要跟他解释，反正后面话
她没听，就看着周广乘走去驾驶舱，在外面敲敲门，舱里的人喊了声：“怎么了？”
“她家里有事情，我们就先下船得回去了。”
“那行，后面有什么还想知道的，都能来找我。”
周广乘点点头并说已经把碗洗了，相互道别前又给赵柃介绍了一遍驾驶室。她看着对方指着方向盘说怎么转方向盘，还有台面上一些按键，那玩意复杂，她记不住。其他的什么档位，夜晚打灯，鸣笛喇叭，也容易认。
“感觉确实蛮有趣的。”
蛮有趣的也得离开了，走之前赵柃想要试一试怎么转方向盘，她拉着周广乘陪她一起，这方向盘要用力转才能导着船变方向。
果然她用力过猛也抵不过周广乘偷偷扶着转盘用的力，被她发现后赵柃一把按住他胳膊：“哎，你干什么呢！”
周广乘跟着一笑。
看着他的笑，赵柃默默扭过头松开手，努力让自己不再注意他，但还是忍不住脸蛋隐隐发烫。
……
吃完早饭临开船前，赵柃和周广乘离开了船。回家的路上也能感受到逐渐变大的，再往河面看去附近已经只剩零星几艘船，基本大部分的船都开始在河面上作业起来，有的船还是专门在河面上捞垃圾的。
这应该就是阿鲁叔说过的最近开始整理河面的船了，听说是要仔细把河面治理一下。赵柃算了算时间，那确实这样治理安排下再过一些时间整条河能恢复清澈的。
不过李倩婶子跟着两人一起的，船上粮食告罄，
但有赵柃给的钱，又能买好多粮食回来了。
周广乘人个高腿长几个跨步就上岸了，回头看着赵柃，他很快伸手把人拉上来，赵柃转身拉李倩婶子，就这样每一个走上的人把后面的人拉上来，避免对方踩不稳整个人都要趴在了土上。
两人把她拉了上来，赵柃握着李倩婶子的手问：“婶子要去买些粮食吗？”
“对，家里要没粮食了。这想着赶紧买一点别断粮了，饿肚子滋味不好受。”
船上的人一般喜欢在船上呆着，倒也不是不喜欢陆地上，只是觉得在船上也挺好的。超市离得不远，而且卖的东西也全，今天天气挺好，赵柃想这跟着一起去，买两瓶水喝。
李倩买了两袋大米还有挂面，剩下的零钱还买了很多路边摊上的蔬菜，摊主认识她，那些不是很新鲜但没坏的菜也给了她。
李倩拎着菜说：“这些菜还新鲜，扔了怪可惜的？”
赵柃看着那些菜确实没坏，但也确实不太理解，毕竟婶子家地里还有不少菜呢。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心里的好奇，只是似乎觉得主人公又立体了一些。
“确实，蔬菜多吃点挺好的，我也喜欢吃蔬菜。”
李倩婶子真热情，走之前把菜都给赵柃让她拎回去了，婶子原话就是这家摊贩的菜很不错，带着回去吃吃。
赵柃也没拒绝，分了两瓶饮料给她，说是回去路上也找不到地方扔塑料瓶，干脆给她喝还能卖瓶子。
很好，卖瓶子戳中婶子的心，李倩收走两瓶饮料，大家也分开了。
回去路上坐公交往市区走去，路上路过个公园，停在车站的时候她就拉着周广乘下车说要去看看。周广乘跟着她就往公园走去。
他内双粗眉，但是眼睛还是很有神的，路上随手就掏出烟想点，但是被赵柃一手拍了回去。果然再走几步绕过挡视线的灌木，老远就能看见一群小孩，还有她们的各种欢呼声，公园放着节奏欢快的音乐，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后一手是刘德华的爱你一万年。
怎么没有忘情水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赵柃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但心里却是因为这些熟悉的歌曲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点归属感。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看到前面挂着一块大海报，上面写着“杭城大牌乐呵呵饮料答题赢饮料。”下面标注着需要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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