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市集设在山麓处,除了货币交换,还有更原始的物物交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气、嫩草香和人们身上的汗味。
李初棠和林张婆婆到了市集,卸下担子,开始拾掇摊位。初来乍到,她显得格格不入。
一双双毫不掩饰的眼睛黏在了她身上,探究、审视、估量,看得她脊背发僵,浑身不自在。
“娘们儿哪来的?”一个粗哑的男声毫不避讳,“柳条腰,馒头胸,大肥腚……跟妓.女似的。”
“屁股大生儿子!”一个豁牙老头朝林张氏猥琐地大喊,“姓林的,她卖多少钱啊!俺给孙子讨个童养媳!”
言罢,一群男人围着李初棠爆发哄笑,各个眼露精光,像看砧板上的肥肉似的盯着她。
李初棠僵着涨红的脸,指尖掐进掌心。
十六年里,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她心中冷笑,若非身陷囹圄,岂容山民放肆?
眼下势单力薄,上山立足未稳,发生冲突有害无利。
老头见她忍让不语,愈发得寸进尺:“小娘们儿,别杵着了,过来让俺摸摸,看看皮肉紧不紧!”
李初棠心头火起,这些人简直毫无教养,不可理喻!
她掏出贴身牙牌,冷脸道:“我警告你,再敢满嘴污言秽语,我便修书京城,让太师府派人抄了你家!”
一口标准的官话清脆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知的山民愣了愣,他们重新打量李初棠。
小丫头底气十足,从衣衫料子到头顶玉簪,透着一股与偏僻山野格格不入的矜贵气,似乎真有来头。
看热闹的人群一时静默,目光中的嫉妒和排斥反而更浓了。
“装什么啊,白给俺都不要。呸!”老头弱弱啐了一口,声音却低了下去。
这时,一个戴着项链的老妪指着李初棠尖声道:“姑娘家的这么凶,愧你好意思当女人,当心没男人要!”
李初棠气笑了,这种无理取闹的指责倒是头回见。
这老妪衣着比旁人稍好,更惹眼的是,身边跟着一群马首是瞻的孩童。
林张氏见情况不妙,站出来当和事佬:“哎呦呦,红姨乃堂堂神使,德高望重的,哪会和你这不懂事的毛丫头一般见识!”她转向李初棠,“今日念你初来乍到,红姨才愿意和你多说两句话呢。这是神使好意提醒你,你自己心里透着美去吧!”
几句话哄得红姨面色稍霁,她贪婪地瞄了眼李初棠头顶的和田玉簪,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童男童女随红姨一走,人群渐渐散去。
林张氏凑近李初棠,小声提醒:“可别得罪红姨,她是神使,惹她没好果子吃。”
李初棠点头应下,默不作声帮林张婆婆铺开货摊,能听到尚未消散的议论。
“你说她像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大户人家小姐谁会跑咱们这山旮旯受苦?还敢搬出什么太师吓唬人,我看八成是个女骗子!谁不知道如今京城是国师说了算!”
“就是就是,皇帝老儿信道,玄真道长一手遮天,跟二皇帝有什么分别?文武百官谁见了不腿软?”
一提到这位神秘的国师,有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敬畏之色:“听说他老人家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唉,要是能来咱们山上显显灵多好,我朝他磕几个响头,没准儿当晚就能捕到最贵的金环蛇!”
又是这个臭名昭著的道人。
李初棠心下一沉。
这妖道恶名远扬,连民生凋敝的深山都有人如此怕他敬他。
看来父亲这些年在朝中不好过,竟被这等神棍压上一头。
各家摊位陆续摆好,村民们三三两两开始买卖。
林张婆婆的货摊上堆满了竹篮、竹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编织物,看起来朴实无华。
李初棠拿出自己带来的几件耳环、簪子、项链,整齐摆开,打算换成现钱,解燃眉之急。
市集上往来多是妇人女子,她托腮坐在小马扎上,暗自盘算着一会儿赚到钱,先买米面还是牙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货摊前只刮过一阵清冷的风,卷起几片枯叶。
李初棠站起身环顾四周,她们这处区位偏僻,周围摊位清一色都是竹制日用杂货,生意也都门可罗雀。
林张氏和旁边一个马脸大婶唠着家常。
李初棠忍不住问:“婆婆,咱们不是来卖东西的?”
“嗐,村里就这点人,家家户户自己都会编点,哪有那么大需求。每次赶集能赚四五文钱就不错啦。老婆子我闷在家里闲得慌,赶集就为透透气,说说话。”
李初棠明白了,对于这些自给自足的山民,赶集赚钱并非首要,维系人情关系方是关键。她初来乍到,无根无基,绝不能像林张婆婆这么佛系随缘。
她仔细观察,发现这边主要以中老年为主,年轻女孩们大多聚集在另一头卖山货和布匹的区域。
得把潜在客户拉拢过来!
顾不得大小姐的身份,李初棠深吸一口气,扬声道:“瞧一瞧看一看啦!京城的精巧首饰,点当贱卖,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作为一个刚刚引起轩然大波的外乡人,这元气十足的一嗓子,犹如平地惊雷,吸引了半片市集的注意。
“又是那女的?作什么妖?”
“好像在卖首饰,我看她身上戴的挺好看,咱们过去瞧瞧!”
这回围过来的多是女子,有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有徐娘半老的妇人,还有纯粹看热闹的婆子。她们看向李初棠的眼神复杂,好奇与戒备交织。
李初棠笑脸相迎。
“各位姐姐妹妹,乡亲婶婶,小女本是京城李员外家的小姐,名叫海棠。只因主母苛刻,非打即骂,她为了贴补娘家,硬要将我指给她身染恶疾的外甥……”
她情真意切说:“海棠实在走投无路,和真心待我的情郎私奔到此地。如今无力安家,只好贱卖首饰,糊口度日……”
李初棠信手拈来话本里的桥段,一边低声诉苦,一边拿起帕子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
她行走江南时,见多了这种博取同情的营销手段,此刻运用的十分熟练。
果不其然,围观的女子们有的面露同情,有的沉默不语,似乎都对她的话有所触动。
一个小姑娘道:“怪可怜的,我真想帮你,可是没钱。”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一个外地人,让俺们怎么信你?”一个妇人提出质疑。
联想到刚才她和红姨的冲突,众人脸上浮现质疑。
“我可以给海棠担保,她是个实诚孩子,确实有个相好的后生,两人眼下无处可去,暂住蛇神庙,不信你们可以去瞧。”说话的是林张氏,她在村里向来是个老好人,她的话自然有几分可信度。
一些年纪小、心肠软的姑娘渐渐信了。
“林张氏啊,你怕不是收了人家好处,才帮她编瞎话吧!”
李初棠抬眸。
只见红姨去而复返,一脸不善地挤到前面,身后跟着几个老姐妹和一群孩童。
“一个外地的穿金戴银,城里不住跑上山?我看这些家当来路不正,八成偷的!大家可别上当,小心惹祸上身!”
“就是就是,瞧她那伶牙俐齿的样儿,肯定是个江湖骗子!”
李初棠不气反笑:“各位姐妹,你们不信我,我能理解。这是你们的场子,只有你们欺负外乡人的份,我一人势单力薄,能占什么便宜?”
“我贱卖首饰。得利的是你们,还怕什么?我就住蛇神庙,林张婆婆可以作证。若是买了不满意,大可找我退钱,难道我还能长翅膀飞走不成?”
她说话条理清晰,举止间自有一股见过大世面的镇定,让人不自觉信服。
红姨噎住了。
围观的女人窃窃私语,疑虑渐渐消散。
“……这个怎么卖呀?”一个花季少女怯生生地指了一支绒花。
“姑娘好眼力!这是采蝶轩的货,采蝶轩你们听说过吗?"李初棠煞有介事地问。
她一脸茫然的摇头。
李初棠换了说词:“这是京城最火的首饰铺子里,最时兴的东西!原来一支要卖三十两银子!我初来乍到,和你交个朋友,三十文一支,当是各位姐姐行善积德,帮衬我和情郎渡过难关了!”
价格不能定高,山民们积蓄有限,何况是二手首饰,尽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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