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闻兄长受伤后,她一路狂奔,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脚步却顿住在屋门口。

步步踌躇,怕推开门,踏进屋内,听见的,看见的是惊天噩耗。

梦中,听闻兄长围困,身受数箭,却还残留最后一口气,她偷摸着跋山涉水前往,想着将兄长接走,回京找太子表哥,一切就有回旋余地。

靠银钱雇佣行镖的人,一路护送她。

却在踏进军营的那一瞬间,与被草席裹着的尸体擦肩而过。

她兄长贵为世子,太子伴读,身份尊贵,她如何也想不到,他身死后,会是那般落魄下场。

被一张破损的草席裹身,草草安葬。

还未等她寻个公道,先来的是关于兄长的流言蜚语。

几张的信纸,一方塞外稀珍,勾结外族,背叛家国的罪名就被按在兄长头上,跟随入土。

跪倒在墓前时,痛意席卷全身,五脏六肺都跟着发疼。

那稀珍应是兄长觅来赠予她的,最后却成了催命符,若是没被早早按上这等罪名,兄长也不至于孤身一人对抗敌军,落入围攻。

胸口涩得发疼。

直到被贴身女婢的声音唤回神。

推开门,步步踌躇走到床榻前,有些不知所措。

奚钰正靠坐在床榻上,额角紧紧缠着白布,神色疲倦,紧紧闭着眼。

泪水逐渐蓄满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她心头一紧,抽噎着去探奚钰呼吸,却被半道拦下。

“不是去探望谢公子了吗,怎的回来这么快?”

她默不作声,一头砸向奚钰肩头。

“你回来时身上有伤对不对,因进宫太匆忙,未来得及换药,才晕倒。”

奚钰摸了摸她头顶,只说不严重,小伤。

她却依旧忍不住哽咽。

如今还未家道中落,半道落魄,兄长贵为世子,太子伴读,连一些不受宠的皇子都比不得他,又如何会轻易在宫中受伤。

定然与此次同太子外出,脱不了干系。

而她竟在方才见兄长时半点未察觉他受伤,自觉愧疚,又想起梦中惨境,忍不住落泪。

低垂着头,小声抽噎。

奚钰正低头翻着卷宗,却听到一阵嗡嗡似的哭声,匆匆抬头,就瞧见人哭得泪眼婆娑的。

强撑着床角起身,却在动作间牵扯伤处,面色如常,笑盈盈道:“阿昭,你去父亲书房处帮兄长找卷书可好?”

她抬手抹去泪,连连点头。

拿完书卷后一路抱着小跑回来,却停在门口。

屋里,传来似有似无的谈话声,奚昭将耳畔贴在窗前,细细探听。

却什么也听不见,将耳朵凑得更近了,恨不得戳进去。

直到,一把折扇从里面探出,一头敲在她额间,动作很轻,不过是轻轻拍打一下,却还是在她额间留下红痕。

奚钰道:“阿昭就这般想听?不如进来,何必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她同手同脚走进去,讪讪一笑。

坐在奚钰对侧的,赫然是太子宫中副将。

奚钰轻轻扇着折扇,嘴角含笑:“阿昭,你不是好奇兄长与林副将在谈论什么吗,如今西边洪水泛滥,你可有何思路。”

她面色一僵,简直梦回少时府学习书,大夫提问,提着裙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阵浅浅的轻笑,似风飘过。

*

一阵头疼欲裂,胸前起伏不定,他幽幽睁开眼。

撑着额角,神色苍白。

眼前漆黑一片,耳边时不时响起嗡嗡声,后脑的痛意席卷全身,他微微叹口气,搁下书卷,咬牙将这阵突袭来的痛意忍过。

疼得说不出话,冷汗直流。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却还是忍不住蜷缩起全身弓起,脑中一阵眩晕,竟直直栽倒在床榻上。

再醒来时,蜷缩在狭小的房内,躺在木柴堆上瑟瑟发抖。

似曾相识都场景,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应是梦回年幼时。

毕竟,自他八岁那年,得书院院长看中,家中部分人态度大变,十三岁那年一篇经文引县令瞩目,再未落魄到这等地步。

他熟门熟路,扒拉开柴火,找出早早藏匿于此的小半个窝窝头,一口下去能崩掉颗牙,硬邦邦的。

因着白日农活繁重,夜里蜷缩在这柴房睡,一天下来只半个窝窝头裹腹,生得瘦小,两颊凹陷。

腹中犹如火烧,翻江倒海。

而肩胛骨处也跟着作疼,气血翻涌逆流而上,他跪倒在地喘着粗气,半匍匐在地上,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怀怪病数年,家人厌弃,他人嫌恶,动不动倒地发作,面如恶鬼,直到后来觅得神医,幸得药物缓解,却阻不住那翻滚的□□。

耳边却响起欢声笑语,眼前景象变换,却陡然停下。

珠钗,金银摇晃时叮当作响,奚昭穿着身粉蓝襦裙,而他正被一群趾高气昂的世家子弟踩在脚下,狼狈不堪。

那群世家子弟,瞧见是她一窝蜂涌上去,极尽讨好,数不尽的甜言蜜语奉上。

她却只轻飘飘瞧了眼,在众人簇拥中离开。

只这一眼,叫他记了半生。

他一向不在乎他人看法,都说他冷心冷肺,为进京习书给他人下药谋得此次良机,为裹腹能与野狗抢食,翻酒楼泔水桶被打出去,当众丢面,他人鄙夷,不屑,成了他成长路途中常态,却偏偏将这一眼记在心底。

可他怪病却突然发作,疼得大汗淋漓,仿佛五脏六肺被捅入根棍子搅动,面目扭曲,说出不少诡异异语,似发癔症。

被他人瞧见,说鬼上身,惊吓到贵人家孩童,被打出府邸,落魄回乡。

直到相爷亲身前往,带来大量补偿金银,欲收他在门下,却被他拒绝,一头扎进镇上书院,一路高歌猛进,连中三元,殿前大放异彩。

“这谢大人竟是出身于一乡间普通书院?”

“当真稀奇,那般匮乏的资源,也能出文曲星,要知建朝以来,这谢大人可是第一个三元及第。”

奚钰半躺在床榻上,腰腹间,肩颈竟也缠上白布,神色苍白,却突然面容扭曲,直直往外呕去,一阵涩人的酸意席卷口腔。

奚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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