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似练,静静流淌在蘅芜书院静谧的院落间。

大多数屋舍的灯火已然熄灭,唯有少数几扇窗棂后还透出苦读的微涩,透出别有意味的暗影。

薛怀简懒散地靠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把玩着滑落在肩头的一撮编发。

他望着天边的冷月,摄人心魄的桃花眸半眯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就在刚刚,他送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那位好父亲,当朝薛相爷派来的心腹。

来人隐在暗处,无非是询问“陈静”近日动向,可有异常,与何人交往过密,学问深浅如何云云。

薛怀简当时听得直想打哈欠。

他那位做丞相的父亲,年纪一大把,心思却比蛛网还密。整天琢磨着朝堂倾轧,江山社稷的大事,可他薛怀简对此根本就没有半分兴趣。

什么倒帝派,什么太子旧臣,在他听来还不如书院食堂今晚的红烧肉是咸是淡来得实在。

至于这群老者对据说已经痴傻,被圈禁的前太子李澜的拥护,薛怀简更是嗤之以鼻。

一个连自身都保全不了的失败者,有何值得效忠?

他薛怀简的人生信条是及时行乐,可不是替别人操那份闲心。

之所以会接下这个监视的活儿,踏进这无聊的快要发霉的蘅芜书院,九成九是因为他那同父异母的嫡姐——薛映棠。

想起薛映棠,薛怀简眼底浓重的玩世不恭才稍稍淡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暖意。

嫡姐性子是软了些,呆板了些,却是这偌大薛府里,唯一给过他些许真正关怀的人。

小时候,他这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府里受尽白眼。只有这个嫡出的姐姐,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点心,会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笨拙地站出来维护。

如今姐姐入了宫,成了那劳什子皇后,看似尊荣,可他隐约知道,姐姐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皇帝李牧之的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后宫又有程晚凝和淮燕那样的宠妃,他怕他那善良却不够精明的姐姐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答应父亲来书院,监视陈君竹是假,借机在京城立足,万一姐姐有事能有个照应,这才是真。

至于陈君竹?他对着父亲派来的人,原话是:“正常的很,读书用功,待人温和,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总像在梦游,问他啥都记不清。”

他半真半假地糊弄着,既完成了任务,也没透露太多实质内容。

打发走了来人,薛怀简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去唤几个随他饮酒的张怀民。

这书院,还是有几分乐子的。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李牧之刚刚批阅完一摞奏章,其中不乏对薛高义一党官员的弹劾。

靖和帝被这老头儿扰的烦不胜烦——又是薛高义,自从他即位起,薛相的势力就如苍蝇般密集,无处不在。

薛高义,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

此人虽心思深沉,难以掌控。但不可否认,于国事上还算勤勉,称得上是大昭的纯臣,只是过于固执,处处以祖制和礼法来掣肘他的新政,尤其看不惯他对北戎用兵的策略。

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便只能一步步剪除其羽翼。

李牧之手段凌厉,借着几桩不大不小的案子,已逐渐将薛高义安插在几个关键位置的亲信或调离,或贬谪。

就连前太子妃都被他收入后宫,李澜旧部的势力,正在被他不动声色地蚕食。

处理完政务,他揉了揉眉心。

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让人心累,他需要放松了。

如今,他大部分时间都宿在程晚凝的长春宫,享受难得的,充满野性的志同道合。偶尔也会去淮燕的漪兰殿,看看她新排的歌舞,沉醉在她的曼妙身姿中。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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