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赵柃看着窗外发呆。

她躺在中铺,本子放在下巴下垫着就一直看着窗外。

她想到昨天这个时候,大家一起下车的时候,孕妇还冲她大喊:“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我丈夫的工地怎么会出毛病,你们就是故意的,故意的。我就是要报复你!”

这话回想地让她的额头跟着继续疼了起来,她撕了一声,躺在上铺的周广乘探出头看她。

注意到他的视线,赵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退去,但她又走向新的城市。所以风景的退后和城市的前进是相对的。孕妇的话是不是也是相对的。

或者是其中有什么事情让这对夫妻遭受了什么事情。虽然说她知道那个男人并不像是一个好的丈夫,独自在外的时候也像个偷腥的狼,说话并不好听。

但赵柃觉得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很多的事情导致这样的结果,只是她不知道而已。不过她并不想把人从一开始就往坏处想,虽然说她知道很多人确实就很难让人接受。

这样想着,她单手撑着自己,而另外一只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起来。写到兴起的时候忍不住想坐起来,忘记了自己是在中铺,一抬头猛的磕到上铺的板子,咣的一声,实心的。

“……”她瞬间扑了下去,还好笔平稳放着没有戳到她。但是额头的疼让她忍不住缩起来。

人遇到疼会缩起来。

但有的人遇到疼也会大叫。

所以会遇到什么疼痛,让他们这样?

一转眼,赵柃的灵感突然明确了。

她需要知道孕妇和红帽子工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到现在为止,她好像都没有注意过这两人叫什么。

生活里有路人甲。

小说里也有路人甲。

她稍微缓和一点,就听着周广乘的声音,转头看过去,他站在眼前,窗外是过长江的大桥。

她现在在长江之上。

赵柃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她有种奇特的感觉,她在创作的写作能力这样的技术之外,她必须明白自己为什么创作。

人类的文化就像是奔腾不息的长江,孜孜不倦的养育着好几辈的人,一切的一切在生生不息的变化中带来了不同的风景。

“过长江了。”赵柃指着窗外。

“是哦。”他顺着视线看过去,“你…头还疼吗?”

他问是问了,但是看着她亮亮的眼眸也看得出来。她好像并不在意这个事情。疼痛在这一刻不值一提。

“你在想什么?”周广乘低头问。

赵柃说:“我在想江水宽广。溪水潺潺就变成河流,河流纵横就变成了江,江河湖海,水真应该是宽广的。”

“我以为你要说‘等鸡变成了鸭,鸭变成了鹅,鹅变成了羊,羊变成了牛,富贵家就富起来了。’”1)

“钱跟水一样……积少成多么?”

“人跟水一样,积少成多。人的心足够宽广,厚重,人人把人人放在心里,大家才是一个集体。虽然水里泥沙淤积,还有看不见的细菌,甚至还有尸体,但是奔腾过去的时候确是很有力量的。”

“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不过你先让我看看你的额头吧。”

听到这个,她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捂着头啊啊喊着疼,周广乘跟两边下铺人说了抱歉,他拿出来药给她换药,处理伤口。

看着有点鲜血淋漓的伤口,周广乘沉默的时间里

胸膛震动了几下,他缓和着气息,帮她把额角的伤口重新擦拭,贴上水敷料。

直到最后都处理完,他站到了边上,问:“你等下要不就先不写了。”

赵柃说:“好不容易有灵感,怎么就不写了。”

“行行行。”周广乘说,“那你知不知道一个道理,头受伤了要休息,睡一觉起来再写吧。”

“这个…”赵柃想了想,“好。”

本子放枕头下,她翻身盖着被子就睡了。

周广乘给她拉了拉被子,这才离开又爬回上铺。

……

梦里,赵柃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船上,她就像又回到了阿鲁叔的船上,不过这次是她拥有一个船。

江河单行船,青舟万重山。

“这是…”赵柃来了兴趣,“我自己有个船啊?”

“你那么惊讶做什么?本来你就有个船啊。”周广乘的声音响起来,他从驾驶室探头出来看着她。

“还有点时间就到地方了,你要不先去休息?”

周广乘从驾驶室走出来,他只穿着一个背心,肩膀单肩挂了一个毛巾,“你不用担心,今天天气好,不会有风浪的。”

至于什么河水掀了船,吞了人之类的全是担忧而已,不会成真的。

“啊。”

赵柃点头,她走到岸边想要探头去看河水,却被周广乘喊着危险拉了回去。不过她也不可能照得清脸,这河水污浊不堪,漂浮着菜梗草垛。

船尾都已经囤了一堆从河里捞出来的东西。

“这个是……咱们不是接了活吗?清理完垃圾后要清理河道,这些草垛子什么的也能沤肥,反正种地吗,总要多搞点肥料。”

“……这样啊,咱们弄了多久了。”

周广乘说:“小半个月了吧。”

赵柃没有搭话,她看着四周,忍不住打量起来。随后她睨了周广乘一眼,似笑非笑:“那只有你在清理吗?”

她手里拿着叉子,脚边都是河里的垃圾。鞋子是塑料凉鞋,裤子和衣服也都是舒适棉布制的。塑料凉鞋?自己不是该穿雨靴吗?

果然看了看他穿的雨靴,赵柃心里了然。

“……没,你刚弄完休息,这不换我来了吗?”

周广乘侧了下,结过她手里叉子靠着船身,看着她说:“你一定在想,咱们什么时候弄完这些。”

赵柃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个梦还挺真实。

周广乘说:“很快了,咱们有心做这个事情,别人也有计划做这个事情。只要大家都上心很快这条河就能干净了。”

“这个我知道。”赵柃答。

“但是你不是说要记录下来吗?把真实发生的故事写成小说。你自己说的小说故事是群众,作品是写给群众的。大家爱看你的作品,你的作品就有了新的意义。”

赵柃哑口无言。

但这话,她也只是想过。

她还没有跟谁说过啊。

赵柃说:“我只觉得创作凭本心,凭良心。自然读者就能明白我所想所说,但问题也在于这,没有谁的观点能得到全部的拥簇。这是个烂大街的事实。”

“没有谁写东西的时候定下一个多宏伟的目标。”

“你说的没错,但也不尽然。”

周广乘看她一眼,一笑:“不错,你还是一样。”

赵柃说:“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变化吗?”

“不知道,不过如果能一如既往的坚持自己的创作初衷,也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这说明至少在一个人眼里,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美好。”

赵柃笑了,她说:“世界不会一如既往的美好。”

“那就先让这个河干净起来吧。”

赵柃偏了下头。

周广乘她,笑着说:“不讲大道理了,你去休息一下,剩下时间我来弄好了。”

赵柃走到不远处坐下来,重新看向他。

他的身后是岸边,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水一般,岸边街道也很长。她在河里船上,仍能看见林立的高楼。但一切朦朦胧胧,能看清的标志物不多。

赵柃望着远处的街道,似乎看到了待休的工地,戴着红帽子,蓝帽子,白帽子人不多,密密麻麻黄帽子,不知道多少工蚁建起了高楼大厦。

高楼大厦里全是人,又是密密麻麻的工蚁在格子间穿梭,零星几个坐在宽敞的屋子里指点他人人生。

离开了建筑,有的人五光十色灯红酒绿;有的人千篇一律寡淡的很。

赵柃怔怔地说不出话。

她好像在岸上看到自己上一世。

而现在的她好像是获得了一个新的机遇。

她在梦里第一次好好思考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但这种厚重的东西又没法一下子总结,她只是知道基于努力才有机遇,基于机遇才有努力的意义。

好像聊了很多,好像知道了很多。

就一个梦让她觉得时间和江河一样漫长悠远。

曾经人生的几十年的篇幅,好像就随风而去。她看着河流逐渐清澈。半晌,赵柃终于开口:“你觉得,什么东西是值得写下来的?”

船在水上行着,周广乘沉默了会儿,他回头看着她。

“没有什么是值得写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值得写的。不过群众的故事,人的故事,好的坏的都需要写。反正…你写就行。”他随口道。

船走的河越来越浅,最后竟然变成了铁路,她看着船变成了火车,咣当咣当的车行驶声音,还有气鸣的声音让她逐渐清醒起来…

又过了一站,她醒了过来。外面的铁道还有好多车,外面车站着大人小孩,大家带着东西往车上走。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赵柃抬头看着周广乘,她问:“到哪一站了?”

“恩平站。”

周广乘上下打量她,说:“你饿吗?”

“不饿。”

周广乘把洗好的苹果放进保鲜袋,说:“苹果洗好了,还是先给你放这儿?”

“给我吧。”

“你要下来吗?”

“嗯。”

周广乘站在床边看着她下来,手挡在一切可能磕到的地方,等她下来,才把苹果给她。车厢里有单靠侧的小桌子和椅子,两人面对面坐在那。

她拿着保温瓶准备去打水,刚转身,她又回头说:“你吃泡面吗?”

中午了,周广乘点了点头,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包里拿出来两包桶装方便面,还有鸡蛋和火腿肠。泡面接热水。

赵柃问:“你干什么先加调料啊?”

周广乘笑了声:“不是加进去一起泡吗。”

赵柃摇摇头,让他只加面泡,他拗不过这才转身走了。

赵柃看着他拿着两碗面接热水。而周广乘听着热水差不多进碗够了的时候,才换另一个碗,接满热水拿着回去,就看到她在调换调料包位置,自言自语笑了声:“原来这样!”

沪城李姐旅馆。

周乐一行人已经在旅馆呆了好几日,他觉得始终没有找到要找的亲人。刚回国的好心情也被消磨光了,艾米坐在院子里吃着雪糕,蓝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皱眉说:“之前住在这的人,好像离开了,我们不走吗?”

周乐说:“他离开了?去哪里了?我刚打完电话确定他就是堂哥。他怎么说走就走了,事情怎么这样了呢?”

孙艾米问钱道妍:“你呢,还要在沪城玩吗?”叫了声,她不理,“反正我打算留在李姐这当互惠生了!”

顺着孙艾米的话,钱道妍看了看这个旅店,说:“你说真的啊?那你原本那家呢?这居留证要登记地址的,地址不一样怎么办?”

孙艾米一笑,瞅了眼她,意味深长地说:“我去出入境管理更换就好了,反正李姐也答应了,虽然给的钱不多,但是吃饭住宿都解决了,没事的时候教李棉英语,剩下时间我就能在沪城旅游了。”

感情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钱道妍觉得自己

忙活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事情,她莫名有一种被朋友抛下的感觉,让她有点难过。许可呆了没多久就自己回家了,现在就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周乐还在自言自语说:“我要先找我姐姐吧。”还像以前一样说话不见的是个好办法,他决定徐徐图之,这还是他最近刚学会的。

“……”叹气,周乐心不在焉。

“吃饭去吗?”周乐皱了下眉,突然道:“对了,住在这的人都走了吗?”

钱道妍一愣:“我……不知道啊?”

周乐停下脚,转身看着她:“算了,我去问李姐吧。”

钱道妍忍不住说:“你还关心人家?”像是猜到了什么,钱道妍低着头,胸膛起伏不定,半天才说:“真不理解。”

院子里各走各的位子,各有各的事情,各有各烦心和担忧的事情。

………

………

火车很快到站了。

停在熟悉的车站里,走了一路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风景,周广乘擦了下汗,站直了望着身后跟着来的赵柃,她慢慢带好帽子,拉着行李箱走着,等她到了身边,俩个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她拿着钥匙开门,侄女还没放学,姐姐姐夫也还没下班,但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周广乘一回来就帮她去楼上打扫屋子,等清理完出来

就跟楼下赵柃撞了个正着,她往后跌了两步,周广乘把她一拉。

“诶呀,你俩回来了?”

楼道口,赵柃和周广乘刚好跟表姐李艳来一家碰上,两个过来人在他们俩人之间转着眼神,也猜到了什么。

“还以为要再晚点,这回来了回家来吃饭吧。咱们出去吃吧,这刚好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见了。”谢爱国看着两人,大嗓门说着。

“小柃,回家还带着帽子啊?”

“遮太阳。”赵柃扶着帽子生怕表姐直接帮她拿下来,“那说吃饭就一起去吧。”

赵柃连忙推着大家往外走。

谢媛媛拉着赵柃的手,刚走几步问她,今晚能不能给她讲故事,听到这赵柃才说,“小姨搬去楼上住,小姨得写小说,赚钱给你买糖。”

小说是什么谢媛媛才不关心。

她只知道小姨赚钱给她买糖吃。

然后她抱着谢媛媛大腿,笑道:“小姨,那我还想看机器猫,还有…”

李艳来一把把女儿抱起来,说着,“你少看点电视,自己眼睛不好不知道啊。一看电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七岁的小姑娘被说的害羞,一整个扑在怀里捂着眼睛。等李艳来说完了谢媛媛又继续,“小姨,我还喜欢看蓝猫淘气三千问。我还喜欢…呜呜呜”

她被李艳来捂嘴巴了。

谢爱国把孩子接过来又放在地上,继续道,“孩子看点动画片,那爱看你就让她看呗。”

谢媛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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