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痛感。

周昭掉进软绵绵的黄沙里,头顶漆黑一片,周遭鸦雀无声。周昭撑着双臂想站起来,却从身边摸出来一个硬硬的东西。这是什么?她用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双目渐渐适应洞中的黑暗,墙上的幽煌虫默默地散发着明黄的柔光,周昭捏着那块“石头”掂了掂,心道:“不会这么巧吧?”她下意识地用手摩挲,果然让她摸到了一些凸出来的纹路。

还真是这么巧。

周昭手中拿着的,正是当年她掉进洞穴中,无意间发现的那块方方正正的玉石。

她摸索着爬起来,抬头再看,果然什么光亮都没有,暗道:“如果真是当年那个洞,这里必定有条水路通往出去的地方,也不知道渡舟他们如何了。”

她又借着朦胧的幽煌光芒低头看了看玉石,自言自语道:“既然你我这么有缘,不如就将你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将玉石揣进怀里,不再犹豫,朝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洞外走。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昭终于寻到一条河道。但时过境迁,河道已然干旱,只剩下一些龟裂的泥块弯弯曲曲地向外延申,像一条受了伤的花斑蛇。

周昭沿着这条旧河道一直走,越往外走脚下的泥土越湿润,等到一束刺目的亮光照在洞口那一方小小的泥泞地上,周昭弯下腰钻出来,看见一千多年前那些奇形怪状直入云霄的山峰依旧威严耸立,不由一股莫名的悲怆漫上心头。

瀑布没有了,从前那条宽阔丰盈的碧绿色大湖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处浅浅的不深不浅的潭水,宛若几面清澈的镜子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有了前车之鉴,周昭时刻提防着有人偷袭,但一直到她从这些洼地里完全走出来,也没有那些哇哇乱叫的野人踪迹。她捏紧怀中的玉石,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向。当年周昭二人是被很不体面地困在渔网里拖到山中,后来又被蒙住双眼带到行人岭,如今再让她找回去,却难了。

巨大的山谷翠色苍郁,清脆的鸟鸣声在这空旷的天地之间幽幽鸣响。

突然,周昭眼前出现了一只红色飞虫。

这虫,周昭可再熟悉不过了。

她跟着那虫子一直往山谷肚腹深处走。走出几百步,渐渐阴冷起来,不时有凉丝丝的水雾蒙在她脸上身上,飞虫时远时近,若即若离,等到浓雾完全将眼前之景包裹,周昭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泡在水里的巨大蚕蛹,这些高山跟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全都是用怪异的巨石积而成山。

山与山之间用于连通的铁索还在,不同的是这些铁索都锈迹斑斑,有的已经断成几截,腐朽的木板破破烂烂地悬挂在半空。

这里竟然一个活人都没有。

周昭捏紧怀中那块玉石,那些男女老幼欢呼声,山野为之震动的鼓声,长发坠地的少女起舞,古老神圣的祭祀之景仿佛历历在目,冷雾扑面,周昭如梦初醒。

她站在半山腰上,对面就是行人岭神殿,周昭不再往前走了,高声道:“阁下还不现身?”

——嗖!

神殿里飞出来一支亮晶晶的短箭一样的东西,周昭转身接住,手心赫然是一只长长的金簪。

周昭自言自语道:“哦,原来是故人。”她足尖轻点朝对面飞去,间或足尖踏中几段铁索,果然摇摇欲坠,被她一踩便发出一声脆响掉进山谷去了。

周昭在神殿门口停下,空灵的声音自殿内传来:“你的功夫还是那样好。”

声音之后,女子赤足而出,发丝长长地拖在脚边的红色裙摆上。

一千多年的光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踪迹,她的肤色依旧雪白,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望过来。

周昭很有礼数地点头致意道:“过奖了。”

圣女并未对这句话有什么表示,甚至对于周昭的到来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周昭的脸看,甚至慢慢挪动着双脚,绕着她转了个圈儿。

周昭虽然笃定她不会对自己动手,但这样被人直勾勾地盯着看,总觉得不大自在,终于在圣女绕着她开始转第二圈的时候喊了停,道:“你找我?”

圣女终于在她面前停下,把自己的长发撩到身前,理直气壮道:“你走之后,没人给我挽头发。”

神殿内,圣女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周昭站在她身后,实在想不通哪里出了差错。

这神殿跟周昭想象中差得很多,外头瞧上去金碧辉煌,里面虽然大,却空空荡荡。

最醒目的是一尊神位,却没有神像,亦没有牌位,只有香炉里聊胜于无地插着三柱香,冒着袅袅青烟。除此之外便是一张铺着兽皮的圆床,一只石凳——就是圣女坐着的这只。

连周昭手中这把梳子,也是把十分粗糙的木梳。

想来这世间让周昭这位皇帝亲自梳头的,也唯有眼前的少女一人。但周昭并不觉得反感,反倒生出几分怜惜。

她一边梳头,一边道:“我能否问几个问题?”

“是我引你来的。”圣女直言不讳道。

如此坦诚反倒省去周昭很多麻烦,她又道:“当年也是你引我们前来的吗?”

谁知圣女摇头道:“不是啊,当年是你闯进来的。”

周昭心中了然,不是圣女,那便是萧十六。

不过她早对当年萧十六故意接近的事放下,听完也没多大感觉,继续问:“你知不知道这里离安县有多远?”

“安县?没听说过。”

“也叫食人坡,那里有一片荒漠。”

“没去过。”

“你难道从未走出这里吗?”

圣女点点头,道:“是啊。”

周昭一时无话,愈发仔细地为她梳头。但周昭生来就不是做这种事的人,她只有在北疆军中那两年自己梳头束发,那都是极简单的男子发式,如今为女子梳发髻,实在手生,勉勉强强才挽了个稍微能看的样式。

她又觉得过意不去,将自己头上本就不多的银钗玉簪为她装点上,等周昭拿出那根当年送给圣女的金簪时,对方道:“不必了,物归原主。”

圣女似乎心情十分愉悦,对着那面照不清人影的铜镜看了又看,二八少女的天真与行人岭大雾弥漫下固有的苍凉,并不冲突地显露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周昭感叹道:“真美。”

圣女转身道:“是吗?你也很美。”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吧。”

“这里应该有一位神女,你听说过吗?”

“没有。”

周昭缓缓吐出一口气,再问:“你跟十六,是什么关系?”

圣女并没有很快回答。

“好吧,你不想说,那我换个问法,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周昭见她没有反对,便问,“你跟十六从小便认识,是吗?”

“是。”

“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是。”

“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是。”

“你们的敌人,名为成业。”

“......是。”圣女眨了眨眼睛,“你很聪明。”

“你们有共同的父亲,也是成业?”

“不,这么说不完全对,成业并不是我们的父亲。”圣女道,“他们说,成业已经死了,一只鬼是不会有后代的。成业从外面抓来很多怀孕的女子,再将自己的精魄鬼气分出一缕钻进她们的肚子里,生下来的便是我们这样的鬼胎。鬼胎会吸干母体的血肉,一落地,母体便会死。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在出生时杀掉了母体。所以我们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甚至于周昭感觉她谈及“母体”二字时,丝毫没有对于母亲这个词汇该有的情绪。于她而言,那仅仅是个素未谋面供给血肉的躯体。

她吃掉了她,所以生。

“父亲”又会吃掉她,生来即等待死。

周昭听得心惊,眼前的女子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渡舟。鬼胎没有人性,没有情感,甚至没有情绪,他们早在母亲的腹中便开始杀人,周昭追问道:“渡舟现在有危险吗?”

“我想,成业之后,便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危险了。”圣女道,“除了你。”

周昭刚刚平复的心又因为后面半句话泛起波澜,圣女把玩着发丝,道:“反正我是不明白,随便。”

她示意周昭坐在那张圆床上:“你都猜对了,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不,准确来说,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你去过无相渊吗?那里终日业火熊熊,成业的宫殿也像深红色的深渊巨口。我自从有记忆开始就被关在地下,我跟......你叫他十六?好吧,我跟十六被关在同一处,跟我们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我记不清了。听年纪大的孩子说,等到我们这些人长到二十岁,成业便会从里面挑出一个喜欢的身体,作为自己新的肉身。”

周昭想起了渡舟跟她说过,昆仲就是这样炼出来的。

“我反问他们,我是女的,难道成业会喜欢女孩儿吗?他们不怀好意地笑说,那你可就惨啦!成业会把你扔进无相渊底喂妖兽。我们每日除了修习法术,还要互相搏杀。我们生下来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就是无相渊,无相渊就是整个世界。人活着,就应该是这么……”她的脸上浮现出迷茫,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索性跳过不说。

“直到有一天,隔壁关进来一条赤红色的蟒蛇。他受了很重的伤,盘成一团足有人高。我们都当他死了,可过了半年多,那条蛇突然活了过来。他说自己不是蛇,是龙,甚至变出龙角给我们看。我们第一次见到真龙,每个人都很兴奋。直到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问蟒蛇:‘你从哪里来?’”

“我随口答道,‘当然是从外面来。’”

“那声音继续问:‘外面,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将我们所有人都问住了。外面,是什么样子?难道不是黑漆漆红彤彤的样子吗?我回头看,看见一双平静得像个死人的眼睛。我被他眼中的凶狠吓了一跳,但那双眼睛也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记起来他就是跟我同一天被送到这里的那个男孩儿,编号十六。也就是说他是第十六个有可能会被挑选为成业肉身的幸运儿。而我,则是第十七个。”

圣女露出天真的笑:“我心存幻想,认为成业当男孩当腻了,兴许有一天会考虑变成我这样的女孩子。”

周昭难以置信道:“你们心甘情愿为成业而死?”

圣女近乎虔诚道:“那时候在我们心中,成为成业,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有一个人例外。”

“十六?”

圣女点点头,继续道:“那蟒蛇的话又多又密,讲了许多......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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