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丽芙冲出来时,Z伯爵还没走远。今天,他似乎打算步行,而不像前两回那样雇车,因为他走在人行道上,眼睛根本不朝马路方向溜——他目视前方,步子不紧不慢。

奥丽芙不敢放松警惕。他仍有可能突然穿越马路,在一辆车刚好驶过的时候,他会挥挥手,让车夫勒住马——奥丽芙想起Z伯爵从马车上偷过东西——等车子过去,他的人也不见了。

为防备这种情况,奥丽芙走上了另一侧的人行道。但是,她必须盯着,看那个卑怯的家伙会不会拐入哪个岔路口。在出了酒店后第三个十字,Z伯爵向西拐去。

这条街两边的铺子很多,每经过一家男子服饰店,Z伯爵都停住脚,欣赏一会儿橱窗。在某家帽子店外,他站了足有五分钟之久,甚至摘下自己的礼帽,与橱窗中的货色比较了一番,奥丽芙以为他要进店去了,他却身子一转,又继续朝前走。

这时,他不再看橱窗了,开始关注迎面来的行人。有三、四次,他将手抬向帽沿,朝人致意;还有一回,他低着脑袋,与一位已经穿上了毛皮、被人搀扶着的老太太讲了两分钟话。终于,走到了街角,那儿有个卖苹果的小贩,Z伯爵丢下一枚硬币,顺手拿起一只果子,用手帕擦了擦,又向南拐去。

买苹果的短暂停留,让奥丽芙有时间穿过马路,继续跟随他。Z伯爵走在前面,不顾及形象地边走边大嚼苹果,奥丽芙与他相隔两盏路灯的距离,眼睛一霎不霎盯着他的帽子,跟得很吃力。

怕叫他发现,她不敢靠得太近,看他走远,又急忙追上去。街上行人看见一位年轻小姐一面匆匆赶路一面伸长脖子向前张望,一会儿脸红红地停下,一会儿又拔脚疾走,不禁奇怪地望着她。

至少走了四十分钟,天都变暗了些,Z伯爵又一转弯,拐到一条宽宽的路上。

这条路没几个行人,路旁栽着高大的雪松,十分幽静。奥丽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上去。说不定他马上要和他的犯罪同伙会面,她不能错失良机。

Z伯爵迈着轻快、从容的步子。从他的背影看,你甚至疑心他正哼着歌、吹着口哨。他挥舞手杖,好像打着节拍一般。突然,手杖一顿,在半空点下一个休止符。Z伯爵转过身,径直向奥丽芙走来。

不等奥丽芙闪到树后,Z伯爵已经站在她面前。他举了举帽子,满面春风地说:“费克特小姐,真巧,今天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天气不错,出来透透气吗?”

天气一点儿都不好,实际上,可能都数不到十,就会下起雨来。

奥丽芙拿眼睛死死盯住他,相信自己眼里射出了最凶狠的光:“我说过,我一定会抓住你。”

“在这儿?”Z伯爵脸上的笑丝毫都没变。

“无论你去哪儿!”

“你是从绿窗酒店一路走来的?你一定走得累了,费克特小姐。”Z伯爵关切地说,“正好到了寒舍,请进来喝杯茶吧。”他指着街道东端一栋带小小前院、铸铁栏杆围起来的三层住宅。

原来这儿就是Z伯爵的家。

奥丽芙看过一眼就转回目光,继续盯着他,浑身紧绷,脚下不动弹。

Z伯爵眼中忽然闪出既狡黠又率真的光,使他笑得几乎像个调皮的男孩。“行了,进屋去吧,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可不想弄湿了我的‘尾巴’。”他边开玩笑边向屋子扬扬头,示意奥丽芙跟上来。

奥丽芙默默跟在他身后,来到这座维多利亚风格的褐石建筑前。蓝色大门上没有刻纹章,没有任何东西表明主人姓甚名谁。Z伯爵既没叩门也没摁铃,像院门一样,大门也是一推就开了。他们穿过走廊,进入一间大大的、已经生了火的客厅,随即,Z伯爵不见了踪影,只留奥丽芙一人待在屋子正中。

窗外,雨点劈里啪拉落了下来,奥丽芙站在这间布置得很考究的客厅,脸涨得通红——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偷来的!

过了两三分钟,Z伯爵才出现,他向奥丽芙望了一眼,指着一张椅子笑道:“请坐,小姐。或者你愿意先到处看看,见识一下贼窟的模样?”

奥丽芙故意走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抬头怒视他。

“你不肯坐舒服的位子?”Z伯爵自己在那张显然是他常坐的宽大扶手椅上坐了,旁若无人地向后一靠,两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伸开双腿。

奥丽芙焦躁地看那张椅子的两条前腿离开地面,向后倾斜,好像马上就要倒了,但竟然不可思议地保持住了平衡。

“费克特小姐,”Z伯爵微微晃着椅子,轻松地说,“根据你这几天的行为,我能不能大胆放言:你好像不希望看到我被吊死。”

奥丽芙淡淡笑了一下:“根据当今英国法律,一个偷东西的贼不会被吊死。”她把“偷东西的贼”从嘴巴里轻蔑地吐出来,充分地表明自己早已经认定,Z伯爵是由于贪婪和怕死,才选择这种卑劣而惩罚不够严厉的罪行。

停了一会儿,Z伯爵说:“咱们休战吧,小姐。”

奥丽芙脸有点红。“休战”是个很客气的说法,事实上,除去上一次的惨败不算,她再没能和Z伯爵交上火。

“你已经抓住我一回了,我承认我是小偷,还不够么?”Z伯爵抬头对着她一笑,又把脑袋躺在了椅背上。

“我抓你不是因为我想抓你,而是你偷东西,违反了法律。你不必向我承认,你应当受法律的制裁。”

“小姐,发发慈悲吧,你已经把一个盗贼逼到了绝路上。你每天这样跟着我,别说偷珠宝了,我连块煤都别想拣回家。”Z伯爵望着天花板说。

“你是无论如何不肯去警局自首了,伯爵?”

奥丽芙忽然打住。一位四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这是格雷厄姆先生,全英国最好的管家,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挖来。”Z伯爵说。

格雷厄姆先生的面容比他身上的礼服还要平整,上面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将手中的茶盘轻轻放在桌上,又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Z伯爵欠身为奥丽芙倒好茶,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快快活活地说:“我好久没在家招待过客人了,不过茶点还不赖吧。”

奥丽芙对冒着香气的热茶和冒着香气的橙子马芬蛋糕瞅都不瞅一眼。

Z伯爵不再拿椅子耍杂技了,他微微向奥丽芙倾过身子:“你瞧,费克特小姐,我对你一点儿恶意都没有,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出卖我。”

“我肯定会。”奥丽芙一顿,“这是揭发,不叫出卖。我和你不是一伙。”

“我看咱们可以做个朋友。”Z伯爵友好地冲奥丽芙笑笑。

“你别想收买我。”

“这是寻求友谊,不叫收买。”

奥丽芙实在又饿又渴,到底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她严肃地说:“我和你志不同道不合,做不了朋友。”

“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也不行?”

奥丽芙冷冷一笑:“你在剧院的英勇事迹我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不是那个。”Z伯爵又笑起来,“不过,我还会再帮你。你替我保密,我帮你做件事;要么,你去告发,告诉所有人我是个小偷——苏格兰场的警察,还有那几位丢了东西的人,可能会感谢你。怎样,你选哪个?”

奥丽芙还是一笑:“我用不着别人感谢我。我替你保密,你帮我做件事——你自己去向警察自首,把偷了的东西还回去,怎样?说不定会对你宽大处理,他们是怎么措辞来着——‘不予起诉’。没准你甚至能说服警察不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你便可以照旧做你的伯爵,只要你不再盗窃,我绝不会……”

Z伯爵摇着头,站起身。“我该说得再明白点儿。”他走到窗下深樱桃色的木桌前,那儿摆放着纸笔,他开始写字。

奥丽芙注意到他是用右手书写,可她先前见过他写字,用左手。

Z伯爵没回头,但好像知道奥丽芙在看他,他一边写一边说:“我并不是左撇子,我只是经常有意识地练习使用左手。我的左手可以像大多数人的右手一样做事,但还比不上我自己的右手——它可以做比寻常人更多的事。”

也就是说,偷东西。奥丽芙在心里哼了一声。

Z伯爵默默地走上前,把写好字的纸向奥丽芙眼前一亮:火速离开伦敦。不要相信警察。

“是你!”奥丽芙噌地站起来。

“是我。我一直知道你是费克特小姐,现在你明白我对你没有恶意了吧,小姐?”Z伯爵含笑对她说。

“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要写匿名信,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事情嘛——”Z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愿意告诉朋友。”

“你知道是谁害了我爸爸?”

“还不知道。”Z伯爵的脸容变得严肃了。

奥丽芙呆呆望着他。突然间,眼泪从眼眶中冲出来,Z伯爵的身影变得模模糊糊,歪歪扭扭,摇摇晃晃。

她趔趄了一下,或许是撞在椅背上,或许是靠在了Z伯爵臂弯中,反正,奥丽芙站住了。她发觉Z伯爵正揽住她的肩膀,他悄声说:“别伤心,奥丽芙。我帮你找到害你爸爸的那个人。我保证。”

奥丽芙恢复了自制力,退开几步,飞快擦掉眼泪。

“你为什么给我那个字条?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

“一天一件事。”Z伯爵摇头。

“你快告诉我!”奥丽芙急得喊出声。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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