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醉?”

瑶池盛景,云海浮动,欢声涌涌,好不热闹。

独独正上方,比之别处,因为这一句话,更冷了几分。

天帝笑容淡淡,刚反问完,又语不停歇,接着道:“不醉仙,不醉人,亦不醉鬼。东岳帝君莫要谦虚,本君知你来天界是要去天道下问命,这只是茶酒,醉不倒,不会耽误正事。”

抬了抬手,他命一名侍酒的仙君,为隗晎面前见底的玉樽倒满酒,劝道:“难得东岳帝君愿赴天界宴,天界自是要先好好款待一番。”

隗晎抿唇浅笑,双手端起玉樽一饮而尽,道:“恭敬不如从命。”

一杯见底,唇齿品尝,他道:“倒是比冥界的更醇香。”

天帝笑容不变,眸光却柔和了两分,道:“犹记继任此位前,本君也是个闲不住的修行者,经常去冥界走动…”

语音一顿,他脸上堆上了一份歉意。

然而,那‘歉意’却带了不明意味的挑衅,他改口道:“不知怎地,茶酒也醉仙,本君真是健忘,那时还不是冥界,是天界管辖下的六天宫在执掌地下。”

隗晎没有争辩,而是端起玉樽,浅浅抿了一口。

天帝叹道:“六天宫内的鬼仙确实不如现今这一批,本君记得,那会儿他们做事,从不过心,也不尽责。”

“疏忽至极,他们在差使一只小鬼办事时,未分辨所送东西上的阳气分量,就把东西交给了小鬼。那只小鬼尚未走出天宫的路,便灰飞烟灭了。”

执樽引酒,他回味道:“在本君面前,就那样没了。”

隗晎放下手中玉樽,避重就轻,赞道:“难怪此酒这般独特,冥界茶酒的方子,居然是天帝所留。”

天帝诚然地笑了笑,道:“不错,饮茶酒辨鬼身的法子,确实是本君提供。”

目光一凝,他的笑容微滞,肃然道:“只是不曾想,这竟成了冥界蓄养能才的办法。”

隗晎不怒也不恼,捧起玉樽,敬道:“天帝无私心,本君替冥界谢过。”

豪饮入口,他翻转玉樽,道:“不管做仙做鬼,图的不过是四海安定,天帝的心意,本君知晓,也懂得,万不会借用冥界之势,谋不善之举。”

天帝并未松口,直言道:“天界可是在冥界丢了一名司命…东岳帝君以何弥补天界呢?”

这话说得极其巧妙,是在「冥界」「丢了」一名「司命」,而不是「丢了」一名「司命」在「冥界」。

隗晎并不意外他会提这件事,毕竟石谷里石妖的事闹得那般大,风有情归天后,又被他冷淡在外。

他十分明白这天帝是什么心思,浅笑道:“前不久,雷部飞升上来的稚童,天帝瞧着如何?”

天帝蹙眉道:“他是冥界的鬼?”

隗晎点点头,认真道:“冥界可每十载,允得魂体小鬼入六道轮回,有能力者,许凭一世之能,飞升上天。”

端起玉樽,他向前一送,道:“天帝觉得此法如何?”

天帝一愣,容颜舒展,同样端起玉樽,向前举起,道:“东岳帝君为冥界所做的一切,本君知晓,亦无私心,至于帝君的提议,本君便替天界应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共饮了这一樽酒。

这边喝得有声有色,那边却有几人,吃酒吃菜,一度难以下咽。

南泥道:“听说这几月以来,帝君天天往天上跑?上君呢?他不管上君了?”

乐正词媿猛喝了一口酒,道:“还真是巧,风真君这段时间日日在天界却见不着人。”

路了绿疑惑道:“乐正你去雷部了?”

杨战息捂嘴偷乐,道:“她来看天权星君的渡劫雷何时降下。”

路了绿和珪光长长地“哦”了一声,像是吃了一个天大的瓜。

宋世平呢喃道:“乐正说的不错,自从石妖之事结束后,风真君很不对劲。”

甘歌提了一壶酒放在凉离手边,难得接茬道:“天道封锁,真君心烦。”

溪亖音乐呵呵道:“他心情不好,我心情可就太好了,想当年,他落雷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打得姐姐嘴角直渗血。”

南泥宠溺道:“就数你最记仇了。”

溪亖音撒娇道:“你也得跟我一起把这帐记着,我们要多找他几轮麻烦,好好替姐姐讨回一些。”

宋世平捂嘴咳嗽,道:“真君…不似你们想的那般,他其实将上君看得很重,不然也不会帮着我们向天帝隐瞒石妖之事。”

杨战息眼神关切,看向身旁咳嗽之人,撤了酒盏,换了一杯温茶,道:“不舒服?”

宋世平摇了摇头。

这时,南泥挑眉扫了一眼正上方,道:“也说不定是帝君早把一切都告知天帝了呢?”

凉离道:“天道封锁,天帝未把此事交予风真君,看来那件事影响不小。”

乐正词媿盯着上方你来我往,虚情假意的两名帝君,蹙眉道:“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

溪亖音提议道:“我们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明日要不一起去京都走走?”

路了绿道:“无令,怎么下去?”

溪亖音一把抱住乐正词媿的胳膊,道:“天权星君尚在人间,也不知道有没有遇见危险?”

乐正词媿无奈一笑,两指在溪亖音额心弹了一下,惩罚道:“就你鬼机灵。”

南泥道:“南海喜事,我们也可绕道走一圈…秦晋之好,总不能只有南海忙碌,天界之仙毫无表示吧。”

珪光夸道:“这注意好啊!”

凉离笑了笑,右手食指在桌上叩叩点点,道:“世九与小音还算有点交情,是可走一遭…”

突然,甘歌一把按住凉离指挥安排的手,在桌下幻出雷锤法器,亮出其上异象,道:“动了。”

凉离肃然道:“是上君?”

甘歌道:“嗯。”

与此同时,溪亖音惊叫了一声,站了起来,刹那,宴席间一片寂静,正上方相谈甚欢的两人,也都停了下来,朝这边看来。

她成了焦点,张开的嘴,却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番景象。

好在,乐正词媿跟着起了身,向周围赔罪道:“本君失手打翻了一壶琼浆,惊扰了仙友,还望诸位见谅。”

原先的热闹并没有回复,她眉目一扫,冷冷地朝上方揖了一礼,道:“不继续吗?”

她的话实在没有温度,表面上听着像是在恳求,实际上给人的感觉又像是在威胁。

隗晎神色微沉,会意乐正词媿的意思,举起玉樽,朝天帝敬酒道:“此酒醇厚,实在难得,今日一尝,心中甚喜,诸位仙君,请。”

天帝笑了笑,端起了面前的酒樽。

有了冥君开口,天帝表率,其他人哪里敢继续僵持,纷纷同天帝一样,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同饮,继续宴席。

南泥猛地拽下溪亖音,道:“怎么了?平日里,这种场合,你也不会如此莽撞…”

乐正词媿缓缓坐了下来,道:“说说吧。”

溪亖音一手按在腰间的囊带上,紧张道:“姐…姐姐,姐姐动用蓬莱水了。”

闻言,凉离道:“刚刚甘歌的雷锤也有反应,是上君。”

宋世平举杯遮面,偷瞧正上方那青影的反应,道:“帝君腰间依旧未悬通印,想来是在上君身上,为何你们的法器动了,帝君的通印没有?”

杨战息道:“蓬莱水加雷锤,这不是在下冷雨吗?”

路了绿问道:“上君懂布雨?”

乐正词媿道:“上君不懂,但若只是单纯的想洒水降温呢?”

凉离附和道:“鬼,喜阴、忌阳。”

顿了顿,他分析道:“许是上君落入困境,不至于要命,才不得已催动两件法器。”

溪亖音道:“小晎哥哥给姐姐准备了一袋子的好东西,怎么会…啊啊啊啊!!有件事,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不等他们回答,她直接道:“世九来天界寻我的时候,说了一件不曾传上天界的消息,榜栏上浮出了一件榜事,事关一位大人物,这不得了的人物,他正巧是一只万年亡魂。”

甘歌道:“榜事?”

宋世平道:“天界榜令都经风真君之手下达…”

杨战息道:“雷部并未有这样的榜事。”

几人讨论着,突然,除开溪亖音和甘歌的法器,其余几人的东西,都有一瞬震动。

乐正词媿扫了一眼上方的青影,道:“你们也有感觉?”

其他人前后不一,都浅浅“嗯”了一声。

溪亖音道:“什么感觉?怎么了?”

乐正词媿道:“上君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垂眸看了看案前的酒食,她道:“吃好了,便都各自想办法离席吧,「天权星君」在人间突遇险境,需诸位协助。”

一语毕,她直接起身,朝上方最尊贵的二人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开了此地。

凉离和甘歌相视一笑,二人一前一后起了身,凉离身子一歪,甘歌双手一接,二人比乐正词媿还洒脱,什么招呼都没有打,便离开了宴席。

珪光和路了绿参与这种活动,与那五斗星君一样,只顾闷头吃喝,吃好喝好,随后会无声消失,这一回,二人亦是如同往常,随意捡了一颗桌上的果子,就离开了。

这边一下子走了一半的人,宴席刚开始,便有点稀稀疏疏,看着甚是怪异。

宋世平窘然地捂嘴咳嗽了两声,杨战息见他脸色无异,故意提高嗓门,道:“哥哥,你怎么了?是伤还没有好吗?你不要再吃酒了,你起来,我扶你回去。”

说完,他满脸歉意,向四方告罪道:“我哥哥刚捡回一条命,诸位慢用,我们今日只能陪到此时了。”

紧接着,他连拖带拉,扶走了双耳通红的宋世平。

九人的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都没有了。

溪亖音眼珠子直转,低声道:“怎么办?我们怎么离席?”

南泥干咽道:“你捂住脸,趴在桌上,我有办法。”

溪亖音道:“可别叫别人瞧出异常了。”

南泥道:“不会,他们只会觉得是巧合。”

溪亖音道:“嗯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

于是,她依南泥之言,捂住脸,趴在了桌案上。

啊——!!!!

南泥竟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在一众惊呼声中,他们二人以最张扬的方式,离开了那地方。

见状,天帝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都喷了出来。

窘然地,他一边推手,示意侍酒的仙君给隗晎斟酒,一边沉着脸,天道:“司命不在以后,这后续飞升的仙,不仅身体素质不好,也缺乏管束了,风有情当真是越发懒散。”

隗晎并不应他的话,望着那空空的一角,目光暗了又暗。

在天帝催促他饮酒的时候,他猛地歪垂脑袋,一手支在额穴揉了揉,道:“天帝恕罪,本君不善酒力,要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本君去天道瞧上一眼本君的神格,若是无碍,便回泰山休憩了。”

天帝碰上玉樽的手一滞,收了回来,端坐身姿,道:“好吧,帝君随本君来吧。”

隗晎道:“天帝为本君领路?这不太好吧…”

做直身,他一扫脸上酒气,直言问道:“天道如今管束如此严格?是有神格陨落了吗?”

而今,却无一位仙君离世的消息散出,所以…这需要特别隐藏消息的神格,拿到是第五茗的?

他心里如是猜测着,便听见天帝浅笑道:“东岳帝君原来不是要关心自己的神格?本君就说那日见你与司命关系匪浅,怎么会疑心司命动你神格?”

隗晎忽地一笑,撑手伸出一指,揉了揉额角,道:“天帝多虑了,本君仅是担心自己的神格。”

天帝道:“既然担心,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隗晎的神格怎会有异。

最近冥界因为他神格出现的动荡,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事情。

因为,他把剩余的功德全送到了京都城隍庙,为洗脱冥界与第五茗新生神格之事的嫌疑,他那一段时间,忍住了思念的煎熬,一直在泰山等着京都的好消息。

可是一日过去,又一日过去…

不知不觉,一月时光就没有了。

怀晓送来的消息,第五茗已将功德烧用完毕,京都上空未见渡劫天象。

隗晎心中有疑惑,本想叫风有情去天道下查看一番,谁知,天道竟是被天帝亲自封锁了。

故此,他一边四处谋取更多功德送往京都,一边震荡自身神格,引发了点动静,寻了一个可以频繁上天界的借口。

见天道的确无法私下进入,他这才等着这一次宴会,觅得机会与天帝谈判。

果不其然,隗晎的神格安然无恙地挂在天道之下。

而天神神格的位置,天帝并未给他解开封锁,他连一点金泽都没有见到。

从天道出来,他便借口散酒气,独自一人慢慢地往回走。

该说不说,天下之事,无巧不成。

那早早离席的九人,往天界的云海深处走去,隗晎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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