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韵在乡间不如在杜家拘束,一路上与许多人都谈得来,两人寻到曹家庄子时,太阳都没那么晒了,试验田很好认,这些水稻熟得早,别家的佃农还在忙,试验田的佃农已经休息了一个多月,开始想办法去城里打个短工。

楚韵看着光秃秃的田,心里也光秃秃的,之前的灵动劲也不见了,她没见过曹家人,想到来一趟大清竟然能跟这些人碰面,多少有点近乡情怯。

这可是曹雪芹的曹。

说实话,楚韵没完整看完过红楼梦,不过这种登峰造极的书,听过就算看过,以至于她对曹家的滤镜非常朴素,希望曹家人都生得好,而且是个好人,如果非要惹出祸事,最好是亲戚家的谁。

她不怕其他人是坏种,要是曹家人不太好,对她算是大塌房事件,回去不知道要喝多少中药才能调理好。

曹家已经发迹,一个离城十分远的小庄也修得很漂亮,周围种了许多芦苇,只隐约露出一些屋檐。这种好看不是金光灿灿,而是美而巧。

曹家庄子上的下人看着天热,在外修了个卷棚在里头赌牌,他们身上穿的都是葛纱,跟楚韵身上这件攒了许久才做的衣裳是一个料子。

几个坐在路边抱着膀子看牌,大口吃冰西瓜的人,打量了他们一会儿。

很快一个管事的老大爷好声好气地蹭上来问他们:“爷和奶奶要往哪里去?这一片我都是熟的,若是迷了路,我叫个小孩儿领着你们走。

这贴心得楚韵一下就放心了许多,看来曹家家风尚正。

杜容和笑:“不找路,我们来买贡稻。

管事的庄头又问了两句他们是什么人,打哪来的,知道是跟自家主子一个旗的就有些为难。

要是往常,他还能答应他们,这会儿家里有人在,他做不了这个主。

管事的想着主家说要与人为善,就说:“不敢瞒着大爷,我们家李二爷刚送走未婚妻,在庄子歇着散心,你们如今想要,我替你通报一声,李二爷若请你们进去,这事就有八分。如果不成,那就一分也没有。明年此时,主家不在,你们要是还想要,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楚韵听了就问杜容和:“这个李二爷是谁?

杜容和小声告诉她:“这是曹大人之妻,李夫人的娘家侄子。

曹家搬去江南后京里没留什么人,这头毕竟也是祖宗基业,还是需要有人打理。

曹李两家就在族里一人选了两个顶用的子侄辈,在京里顶他们原来的缺,主要维护下人情往来,想着以后要是在江南呆不

下去还回老家来。

这个李二少爷人才出众就是容易死未婚妻

乍闻他又没一个未婚妻杜容和都有些想信佛实在不行别娶媳妇也成四条人命了都。

楚韵听见不是曹家人反而更高兴道:“那我们进去看看。都走到门口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就是他不同意咱们也混个熟脸不吃亏。”

更重要的是如果李二少爷为人轻率这屎盆子也扣不到曹家身上。

多好的机会!

乡下土路能有多宽两人窃窃私语俱叫管事的听个正着他也不问人还见不见自己迈着老腿儿就跑进去跟李二少爷说了这话。

再转身出来就让他们进去。

曹家庄子上自然没有大观园瑞气万千的景象就是很朴素的一个三进的小宅子比杜家住的那个大不了多少。

不过人比杜家规矩得多丫头婆子都笑脸迎人说话比唱歌还好听。

转过两道门楚韵到了一个繁花似锦的院子里边有位神采飞扬的男子长得清俊非凡。

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文气的男人!

这李二少爷跟杜容和一比相貌上丝毫不落下风。

他坐在铺了竹席的躺椅上一只手拿了一卷书目光专注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不速之客也没有被惊扰的恼怒。

李二少爷眉眼含笑放下书卷看见自家孩子似的朝他们招手用一种冷淡却不失亲近的态度笑:“是进之吧?人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叫人说一声?乡下粗野地方没什么好酒好菜你同贵夫人只能委屈一回。”

进之是杜容和的表字。

杜容和笑:“不敢都是我们来得鲁莽。”

楚韵低声问他:“你见过李二少爷?”

杜容和摇头他从来没看过曹李两家的爷们儿以前提着东西去这些人的诗会都是在门口就被打发了。

人家打发的借口让人挑不出错他也是头一回见着真佛。

楚韵一下就觉得这个李二少爷不简单一个被他们常年拒之门外的的陌生人他都能立刻想起表字这是什么记忆力和情报网。

她看一眼杜容和想小荷你叫人给比下去啦。看看人家这消息灵通得难怪祖孙几代人都是皇帝的专用耳目。

杜容和一下也反应过来曹李两家也一定在做耳目。他也想难怪人家能以包衣之身站得这么高一个隔姓的子侄都是如此何况曹寅本人呢?

李二少爷叫李景,字佑纯,在京中文坛名声远远不如纳兰容若和曹寅,但周围人都说他是曹李两家最像曹寅之人,在京里也很吃得开。

他笑完了不等两人搭话,挥手叫来了一桌酒菜。

楚韵是女眷,李佑纯也没犹豫,叫人抬了张小桌子与杜容和的放在一起,菜放的都一样。

一个丫头站在旁边报菜名,都是家常菜,一共七个,有小葱炒肉、口蘑罗汉面筋、烹掐菜、苏造五香肉、猪肉丝汤,汆银鱼、鲜虾丸子。

没有茄鳖。

楚韵有些遗憾,穿到曹家人还在的朝代,不吃他们的茄鳖,简直等于白来。

李佑纯怕他们不自在,行动间真把两人当成亲戚,也不说什么寝不言食不语,跟他们商量周围哪里好玩,哪里有野趣,让杜容和没事带着楚韵出去走动。

杜容和没想到曹家有人在,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酒过三巡只能亲自去车上抱了两坛子带路菜。

带路菜是大户人家的干粮,楚韵上京是带的是冷馒头,饿了用热水泡一泡混个肚儿饱。

杜家人出门要带全素煮饽饽,煮饽饽就是饺子,除了这个还要带下饭菜。这种菜油大,味道偏咸,不容易坏。

出门没趁手的礼物,就时兴互相送带路菜,亲热还好玩。

杜家的带路菜是牛肉糜混着一些炸过的素菜。

李佑纯也给他们上了两碟曹家的带路菜。

这个不要人介绍楚韵也吃得出来,就是把茄子丁炸酥,往里倒了煎过的鸡肉糜。

口感上跟老干妈很像。

吃了一半,楚韵恍然,或许这个就是茄鳖的前身也说不定啊,她吃饭时就一直夹这个。

李二少爷犹如海底捞经理,她饭都还没吃完,丫头已经给她装了十个大坛子送到车上去了。

楚韵不好意思,杜容和顺手顺惯了,脸皮也厚,眼都不眨就收下来,还跟李佑纯道谢。

楚韵看他好说话,也试探着问:“我们能要九百斤稻吗?她预想的是五百斤,这会儿打算先抬价,方便李佑纯砍。

李佑纯不是黄米胡同买碗绿豆汤还跟人讨价的婆子,他笑着说:“不行。

这是楚韵进门后第一次遭到李佑纯的拒绝,他没有像大街上的路人一像说杜容和携妻出游是淫|荡之举。

对楚韵也没有轻浮的目光,而是贴心地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好让管家晚上准备好。

楚韵不死心,又试了一次,对这种探子说谎没用,她老老实实地说:“我

们想自己拿回去种稻,等种多了可以送到乡里去。

“不行。李佑纯笑着说。

楚韵没辙了。

拒绝分为两种,一种是解释型,拒绝人前先说一大通,缓解下自己拒绝人的道德压力。这样的人可以再接着求一求,求多了总能求到一点。

另一种就是李佑纯这样,不解释不回答,只有两个字——不行。但很容易就能让人清楚,无论你怎么求他都是没有用的。

但如果曹李两家都不肯给,那京里就没人能给了。

楚韵实在没办法了,道:“不能给上粮,中粮下粮也行。少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不是熟的,我们都可以自己摸索着慢慢种。

以下粮得上粮,这是皇庄的老农也做不到的事,京西稻已经改良了二十多年,每年也只有少数可以留作良种继续在试验田种植。

甚至有部分淘汰下来的稻子,许多都不稳定,跟普通稻种差不多。

李佑纯听到这里才点头说:“我可以给你三百斤下粮,就当做做长辈的给小辈的见面礼,你们要是能种出来也是你们的本事,如果种不出来,以后也不要再去其他旗人家里要稻种。

那边站着的管家听到这里,不要人吩咐就抓了几个壮汉去猪圈装粮。无论什么粮种,只要是下粮就不好吃,他们都是拿来煮熟了喂猪的。

不到一盏茶工夫,几个人就抬着三五个大口袋进院子,放在地上让楚韵看。

这些稻在猪圈旁沾了些猪粪味,一点儿也没有京西稻的清香。

楚韵不嫌脏啊,她看到这些带着青色的稻粒,高兴坏了,事在人为,她就不信种不出来。

杜容和看她这么开心也跟着一起开心。

他自己在李佑纯这样真正有地位的文人间多受讥笑和冷遇,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能够自我开解,不以为意了。

但想到楚韵要受同样的事,杜容和十万个不愿意,没道理他们夫妻二人都要遭一遍这个罪。

趁着楚韵看稻,他就站起来走到李佑纯身边,义正言辞地解释:“兄长勿怪,内子从前在陕西受了不少苦,多亏乡民帮助才能活到今日。

她心怀感恩,嫁入京中后也不能忘怀家乡遍地浮尸的场景。自己夜以继日地学满语,想把种的花草卖给满人的公子哥儿大小姐,但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瓜子又要贱卖给小民。

有时我也不能理解她想做什么,原本能在家安稳做少奶奶,竟然连粪水之臭也忍得下去。内子说,都是因为她想做个人,不想

做这世道的无根浮萍。这样的赤子之心,我想也没什么可笑的。

李佑纯知道楚韵的来路,当时杜家给杜容和娶了乡下丫头在城里动静不小,大家都冷眼想看这姑娘能在杜家活多久。

但他确实不知道内情,毕竟杜家也不值得他连只鸡毛都盯着。

想到这里,李佑纯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好笑地想,谁能想到人家两人都生龙活虎的呢?

恐怕外头那群人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看着楚韵忙碌的背影,和煦一笑,也正色道:“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左不过都是奴才罢了,哪里轮得上我来瞧不起楚三奶奶?

外人看我们包衣发迹,以为有许多好处。谁知道咱们的苦?去年家姐刚刚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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