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著:今宜睡
三月廿三。
“续物山房”公布的骨瓷泥巴配比可以说很详细,但相比普通瓷器的泥巴,还是要复杂许多。
所以来学习骨瓷技艺的,其中就有一些专门卖瓷器泥巴的商户,打算在学成之后,专门售卖这种泥。
有这种想法的还有不少经营高岭土或者是其他原材料的矿主。
故而骨瓷技术和泥巴的专门配比传开之后,府城原有的瓷器原料商户也上了新品种泥巴。
而在城东最偏的那条巷尾里,则多了家新商户。
门脸极小,檐下挂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头是四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字——“有座矿山”。
匾是新做的,木料却是旧的。那是块不知从哪拆下来的老船板,木纹里还沁着经年的水渍,日头一晒,能闻见淡淡的桐油气息。字是刻上去的,刀痕极浅,像是怕惊着那木纹里藏着的旧事。
“这字,莫不是莫惊春的字吧。”
吕正雅陪着倾城美人来验收那日,立在匾下看了很久。
他穿着黑灰色长衫,半张脸隐在檐下的阴影里,另半张脸覆着一张面具,从颧骨斜嵌至下颌。暮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檐影正好切在他肩头,将那银制面具分成两半——一半浸在暮色里,泛着极浅的暖光;另一半隐在暗处,冷得像一弯将升未升的新月。
别看长衫颜色老旧,但料子却是千金难买的香云纱。那料子滑软,垂坠,走动时有极轻的窸窣声,像雨打在干叶上。
而那面具,更是倾城美人亲手打的,纯银,极薄,贴合脸型,夏天戴上自然也不会热。银面内侧还錾了极细的纹路,是缠枝莲纹,一朵一朵,密密匝匝,贴着皮肤的地方却打磨得光滑如镜。
吕正雅很宝贝这面具,刚收到的时候天天拿着牛角擦拭,都不愿意戴,如若不是倾城美人因此生气,这面具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人。
此刻那银制面具在暮光里泛着极浅的冷芒,吕正雅微微偏着头,正望着那块匾。
莫惊春的字,他还是熟悉的,之前交流黑釉和釉里红技术的时候他没少看。
而莫惊春的字,在他眼里,风骨有之,却少规矩。
谁都以为这是因为家贫没有系统学习的原因,但实则不然,莫惊春的字是真真正正的“童子功”,曾经病弱的她写字是为数不多的不麻烦且省力的爱好。
——拿起曾经的爱好,莫惊春倒是也没觉得那么的不方便,甚至可以说有些趁手,除了字。
但毕竟是自学成才,江湖味道极重,少了大家传承的厚重和正统,多了一份洒脱,也多了一份让懂行之人的“过目不忘”。
就比如赵无眠,对莫惊春的字是看不上眼的。
但也因为爱屋及乌,倒也接受良好,甚至到了三日收不到信,就要派沈九来瞅瞅的地步。
至于吕正雅的吕家,师出佛门又未断过自家传承,且早已在府城立足也算跻身上层,行事做派自然是比照世家子弟的,世家子弟讲究从小学“六艺”,吕家只学“礼、书、数”,再加上自家的制瓷技艺。
所以就是最小的吕棠音,笔力虽弱却也中规中矩。
故而对于莫惊春“独树一帜”的字,吕正雅想不认出来都难。
“赵大人的原版,阿春的摹写,我倒觉得阿春写的更合我心意。”
倾城美人诚实地说。
吕正雅抿抿唇,不置可否。
“对了,你看这店铺名字如何?!”
倾城美人指着牌匾问道,他手腕上戴着一只极其贴合皮肤的黑釉镯,是吕正雅亲手制作的。
黑釉衬着莹白的手腕,分外好看。
倾城美人自然是美的,他今日依然穿着骚包——梅红色长袍,上面用黑线绣了暗纹,外搭雪白的貂皮罩帽,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尤其是对着外人的时候,可一面对吕正雅,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立刻就“娇弱”起来。
就好像现在,他歪歪地靠在吕正雅怀里,娇俏的问道。
吕正雅低头看向倾城美人。
虽说品味不怎样,毕竟谁会将俗气的梅红穿身上,可这梅红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艳俗,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正雅哥,如何嘛?!”
“有座矿山,”吕正雅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这名字......好!”
倾城美人微微侧脸抬头,望他。
吕正雅覆着面具的那半张脸看不出神情,但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和语气中的笑意却挡不住。那笑意从眼尾漫出来,一直漫到嘴角,连带着下颌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阿春那丫头问我,要不要和我‘有间拍卖行’的名字相似,我说可以,她才想出这个名字。”倾城美人的语气平淡,但骄傲的神色却一眼可见——如果不是我的提醒,怎么能有如此好名?!
他微微扬起下颌,目光从那块匾上慢慢移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得意之作。
倾城美人的审美自己是知道的,吕正雅沉默,不予置评。
“不过总归是她想出的,但也不用谢她。”倾城美人转回头,重新望向那块匾,“她也算是半个老板,起个名字不应该?!”
吕正雅的下颌绷得很紧,他忍得很辛苦的。
那绷紧的线条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脖颈,喉结动了动,终于没忍住,逸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倾城美人睨他一眼。
吕正雅立刻敛了笑,垂下眼,望着自己的鞋尖。
“有座矿山”开张第一日,没有一个客人。
巷子太偏,门脸太小,匾也太旧。偶尔有路过的人,往那檐下望一眼,便又匆匆走开。那四个字实在寻常得紧,寻常到让人以为不过是谁家堆杂物的柴房。
倾城美人也不急。
他在柜台上摆了一排粗瓷碗,碗里盛着从各处收来的矿样——有高岭土,有瓷石,有长石,有石英,每一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矿样的产地和品相,而在最显眼的地方,他放着一块泥巴,压着的纸条上写着“骨瓷泥”三个字。
他就坐在柜台后面,一盏茶,一卷书,从日出坐到日落。
第七日,来了个衣衫破旧的老矿工。
他立在门口,迟疑了很久,才问:“这里......收不收矿工?”
倾城美人正在挑选今天喝茶用的茶器。他头也不抬,只说:“会看矿脉?”
老矿工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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