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二月尾旬,春寒料峭,长安一连数日阴雨绵绵。

马车轱辘辘碾过石板街上的积水,发出细微的溅水声,晨光熹微,周遭万籁俱寂。

薄予诗轻轻打帘往外瞧一眼,灰沉沉的天色里,红墙黛瓦细雨朦胧,虽只窥得一角,却也看得出皇宫是怎样的气派巍峨。

今日是新秀入宫的大吉之日,薄家上下一早便严阵以待,她本该欣喜,可这小雨下得不见尽头,不知怎的,越靠近宫中她便觉得越觉得不宁,一缕冷风吹进车里,寒津津的,仿佛周身都染了些刺骨的潮气。

“小主,到了。”

很快,马车停下,车外头传来询问之声。随侍的月娥和雪娥率先下去,月娥伸出手搀扶薄予诗踩着高凳出来,雪娥遂即打上伞,一人两仆站在迎接新秀入宫的毓庆门外,聘聘婷婷,格外打眼。

车内随从的教引嬷嬷前去表明身份,门前侍卫立刻退到两侧行礼,门内很快笑着迎上来一个小太监。

听见声音,薄予诗稍稍侧过身去,罩在头上的伞微微一抬,细密的雨帘后便露出一张肤色胜雪,明眸皓齿的美人面来。

天灰落雨,长街黯淡,她却好似不受丝毫影响,天地间唯这一抹摄魂姝色。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过来,不发一言,却叫人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宫中从来不缺美人,但薄予诗的美貌还是让他凝滞了瞬,直到月娥蹙眉轻咳了声,他才立刻低下头跪着行大礼:“奴才给薄美人请安,美人——长乐万福。”

他特意在念出位分的时候停顿,嗓音也因激动而随着拉长,叫周围人都知道他接了份好差事。

果然,话音才落,周遭霎时间传来不少目光。

谁都知道今年圣上选秀共选出十二位新人,比往年两次加起来都多,新人多了宫里热闹,可新主入宫,也不是谁都要巴结,自然分个三六九等。

早在三日前,皇上册封几位小主的旨意就已经下达至各府邸,其中最受人瞩目的便是位分最高的几位,薄予诗正是其中之一。

按着大朔的规矩,新人初封最高是正六品贵人,最低是正九品采女,若无意外,一般是按着家世册封。

薄予诗的从六品美人已经是其中佼佼,仅次于贵人的位分,但重点在于,她的位分原本不该是美人,该是正七品才人。

这能说明什么?

自然是皇上对她另眼相待,这才额外抬了一级。

有这份殊荣在身,怎能不令人多多关注,也难怪这么多人往她这瞧。

薄予诗早知会是如此,但她并不愿在此时过多招惹宫中众人的关注,只稍稍颔首道:“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忙应一声,躬着身子带她们从毓庆门到早已分配好的宫殿,一路上红墙高竖,四下安静,只偶然得见三两宫人撑伞穿行。

住所分配听闻是皇后娘娘安排,三日前公公去宣读皇上旨意的时候不曾提及,所以今日入宫,就连薄予诗自己都不知道她会住在哪里。

石板街上的小水洼被雨滴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即使万般小心还是弄脏了她华贵的裙摆,阴雨天气加之薄予诗心中不宁,一路上只堪堪展露过一次笑脸。

引路的小太监似瞧出新贵心绪不佳,斟酌着回头笑道:“方才路过的几所宫殿都不如您的好,美人不必担忧。”

“您可是此次新人中位分第二高的,前途无量呢。”

薄予诗岂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宽慰之意,浅笑着应道:“有公公这句话,我心中自然安定。”

身后的月娥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他手里,他立刻笑意更甚,拱手道:“多谢美人好意,奴才必当尽心尽力。”

“您的居所皇后娘娘安排在玉芙宫,那可是宫里顶好的地方,三面环景,钟灵毓秀,离皇上的建章殿也近。最要紧的是,这玉芙宫无主位,据奴才所知,只有一位梅才人和您同住,也是今日入宫的小主。”

玉芙宫无主位,仅一位同住的嫔妃,位分又不如自家主子,实打实的是好消息。月娥和雪娥顿时相视一笑,一早沉闷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就连一直心绪不宁的薄予诗都轻轻点头,显然心情有所好转。

“多谢公公提前告知。”

年前大选在掖庭学规矩的时候,薄予诗就知道这位梅才人,她们二人家世相近,曾说过几句话,知道她不是个跋扈多事之人。

有这样的人同住一宫,不奢望能够相处得多么和睦,总归不会闹出太多是非来,牵连到自己。

要知道,如今宫里的高位娘娘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玉芙宫没主位实在是好事,否则一举一动都在人监视之下,想要在宫中站稳脚跟更是步履维艰。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薄予诗,入宫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四平八稳。

思及此,薄予诗的脸上终于漾开淡淡的笑容,尽管依然十分矜持内敛,可还是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再往前,穿过一道拱门,小太监摆手朝前,说道:“小主,前头左转,再穿过两条街就到您的玉芙宫了,伺候您的宫女太监们已经在宫里候着,您一到便能歇着。”

薄予诗的视线落在他早已被雨浸湿的衣衫上,正准备说几句客套话,请他稍候入宫内赐茶,谁知还没开口,前头的拐角处便急匆匆出来七八个太监,口中还低声喊着:“脚步快些,别冲撞今日新进宫的贵人们!”

她心中疑惑,抬眼去瞧,谁知几人手中抬着担架,上头盖着一大块草席,那草席已经被鲜血染红,随着他们的步子往下滴答滴答渗着血迹,在雨中溅起血花,很快就连成一片,好不瘆人。

这是……有死人!

薄予诗大骇,脚步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抬着尸身的几位太监见到新秀入宫,却一步都不敢停,各个屏息低头加快脚步,生怕耽误时辰落得一样的下场。

月娥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护着她,用伞挡住她的视线:“小主,别看!”

但薄予诗还是看到,他们抬着尸身快速路过的时候,那草席下滑出一只穿金拢翠的手来,分明不是寻常宫人的手。

长街上冷风瑟瑟,春雨寒凉,刺得人骨头都是疼的,此时此刻更是从头凉到了脚。

薄予诗吓坏了,心口猛地被攥住似的发紧,突突直跳,面上的笑容也被惊惧替代,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早知深宫凶险,死于后宫争斗之中的人比比皆是,自问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第一次直面死人,竟是在新秀入宫的大吉之日。

名门闺秀,自幼娇养,何时见过此等场面?月娥护着薄予诗往前走,眉头紧蹙,开口道:“公公可知出了什么事?方才被抬着的又是谁?”

宫中死了人,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谁知引路小太监却对此讳莫如深,只字不提,反而满眼畏惧地加快了脚步,连声音都发颤:“小主,请快些走吧。”

薄予诗的心彻彻底底沉了下来。

死的人究竟是谁,又是谁的手笔?能让宫里所有人都如此畏惧?

她犯了什么事非死不可,又为何偏偏是今日?

还是说,处死她的人,就是故意要在今日给所有新人一个警告?

一连串的问题在心中纠缠不休,薄予诗连自己是如何到的玉芙宫都不记得了,再回过神,已经到了她的住所——玉芙宫绮绿馆,拨来侍奉她的四个宫女和四个太监已经在廊下跪迎了。

主仆初次相见本是件高兴事,可薄予诗一入宫就受到了惊吓,勉强敲打了几句分发下赏赐,月娥和雪娥便伺候着她先入房内歇息,好叫她快些舒心宁神。

绮绿馆初迎新主便是这般场面,底下的人私下难免议论纷纷,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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