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黄山
黄山是第三座。不,是第四座。或者第五座。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黄山。万历四十六年九月初三,我从白岳山下山,沿溪北上,一路行至汤口。入山之后,沿溪渐上,雪已没趾——明末的气候比现代冷得多,九月的黄山已经有积雪了。我穿着布靴踩进雪里,雪从靴口灌进去,脚趾头冻得像十颗冰疙瘩。雪是新雪,松松软软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靴子湿透之后,脚趾先是冰,然后是麻,然后是疼——针扎一样的疼,从脚趾一直疼到脚心。
五里之后,抵达祥符寺,寺僧烧了热汤给我泡脚。我坐在寺门前的石阶上,把冻得通红的两只脚浸进热水里,嘶嘶地倒吸凉气。那和尚叫霞光,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僧人,笑眯眯地端来一盆热水,又从灶膛里扒出几个烤红薯,塞到我手里。“施主,”他说,“吃,暖和。”烤红薯的皮烤得焦黑,掰开来里面是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甜得像蜜。我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
但我这次来黄山,是为了一桩夙愿。
第一次游黄山是两年前,丙辰年(1616)。那一次我从南往北,经过慈光寺、文殊院,却没能登上天都和莲花二峰。黄山三十六峰,天都、莲花最为险绝,未曾登顶,便不算到过黄山。两年来,我心里一直梗着这件事。所以戊午年九月初四,我从汤口入山,再次站在了黄山的山脚下,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登上去。
登天都峰的那天,是我这辈子——两辈子——走过的最险的路。
山路上结着一层透明的冰壳,石阶被冻得又滑又硬,每一步都要先用刀凿开冰面,凿出一个能下脚的地方,才能往前挪。仆人在前面开路,刀凿磕在冰上发出脆响,碎冰渣溅在我的脸上,冰得我一激灵。
冰壳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被冻住的落叶和松针。落叶是去年秋天的,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色,被冰封住之后像琥珀里的虫子。松针还带着一点绿色,细细长长的,躺在冰层里。
爬到最后一段,路旁有一条岔道往东,是上一次没有走过的。我决定走这条新路。石缝之中,手足并用,攀着岩石往上蹭。手套早就湿透了,手指冻得通红,像十根红萝卜。手套是用粗布缝的,里面絮了一层棉花,但湿了以后棉花就结成一块一块的,不但不保暖,还磨手。我干脆脱了手套,光着手抓岩石。岩石冰得扎手,抓上去的时候手心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雪沫子从崖壁上簌簌往下掉,钻进领口里,凉得我龇牙咧嘴。爬到峰顶的时候,我瘫坐在雪地里喘了半天。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冬天里的马。
然后我抬起头。
万峰在下。云海翻涌。莲花峰遥遥相对,天都峰孤峭独峙。右为莲花,背倚玉屏风——那是文殊院背后的那道山脊,在云海里若隐若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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