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月色轻薄,笼在葡萄架上,把叶子的影子倒映在窗纸上,晃晃悠悠的。
苏云晚坐在妆台前,指尖捻着一个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试着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理清楚。
最顶上是大姐的婚事,被李明远缠得脱不开身,往下一扯,就露出了户部侍郎府的影子,再往下,是军粮里掺陈米的龌龊。
大姐救了李景然,得到了账册。而她为了这事去找沈涧之,得了他一句“合作”。
然后就是李景然。那个沉默的侠客。等他伤好的差不多了,就让他下江南找阿蓉。阿蓉是李明远在江南的相好,手里恐怕还有关于李明远把柄。
沈涧之呢?看着冷硬,却总在最要紧的时候拔刀相助。花灯节上替她解围,马场上又从惊马背上把她捞回来……
他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帮她,可她总看不透他。
军粮案的核心是李明远父子,这点没错。可全部的事情连起来,就像一群躲在暗处的虫子,让她觉得不止李家这一张网。
虽然沈涧之没有跟她说过背后的细节,但凭她的直觉,总觉得这背后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说不定……这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又会是谁?
苏云晚眼皮子有点重,她忍住困意,把残页凑到烛火前,想看清自己写的的字,指尖却被跳动的火苗燎了下。
她猛地缩回手时,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不对,她漏了点什么。
苏云晚重新把线索在脑子里码了一遍:婚礼、李明远、阿蓉、李景然、账册、沈涧之……环环都扣得上,可就像一碗汤忘了放盐,看着满当当,尝着总缺点滋味。
到底是什么呢?
苏云晚推开窗,晚风吹进半袖。她望着墙头上那轮月亮,窗口的垂丝海棠的残花随风落到她面前,苏云晚捻起花瓣。
等等!她想起来——郡主府的花园。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涧之,不小心偷听到李明远和一名女子私会。当时只顾着二姐和别家贵女打起来了,没细想其他的事情。
如今现在想来,那女子是谁?
李明远能和她说这种事,显然不是局外人;再加上户部侍郎都还没有来求亲,她又怎么提前知道?
苏云晚的眉头越皱越紧。
京城里,哪家的姑娘会跟李明远掺和这些腌臜事?谁又有能耐插手军粮交易?
她想了一圈,脑子里还是空空的。那女子就像个影子,只有模糊的轮廓。
苏云晚关了窗,转身回到妆台边。烛火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光。
她觉得,这个不知名的女子,才是那碗汤里缺的盐。或许找到她,或许就能揭开着背后的秘密。
榴花苑内——
苏清瑶拎着只白瓷水壶,对着院内那丛白玉兰花慢慢浇着水,水流漫过花盆边缘,渗进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浇得很慢,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在跟花较劲。
明明白日里芍药已经浇过了,此刻她偏要再灌上些,任多余的水溢出盆口,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大小姐。”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身后传来。
“夜深露重,为何这时候浇花?”
苏清瑶手一顿,水壶差点脱手。她回头,见李景然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目光如炬。
苏清瑶看向他的左臂,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她定了定神,重新将水壶往花盆里倾了倾,“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嫁进李家了。这院里的花,怕是没人会好好照料了。”
水流又漫出来些,她像是没看见,只望着花瓣上的露珠:“多浇点也无妨,反正……也没人在意它们死活。”
李景然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丛被浇得发蔫的白玉兰。
这花是苏清瑶亲手养的,平日里施肥、剪枝,细心得很,此刻却被她这般折腾。
他沉默片刻,喉间动了动,才开口:“若是生死都由旁人把握,这花自然活不久。”
苏清瑶的手猛地停住,水壶悬在半空,她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茫然:“李侠士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李景然看着她,不自觉得转移目光,接着往下道:“其实害死它们的,或许正是大小姐你。”
苏清瑶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悦:“我悉心照料它们三年,怎么会害它们?”
“正因你照料得太精细。”李景然指着花盆里白玉兰的花盆,里面的根须在肥沃的土里盘得松散,根本扎不深。
“你每日浇水、施肥,替它们挡了风雨,避了虫害,它们早就忘了怎么自己扎根,怎么在贫瘠里活下去。你若走了,没了这精细日子,它们自然熬不过几日。”
他顿了顿,望向院墙外面的夜空,那里有几颗疏星亮着:“可若是这花一出生就长在悬崖峭壁上,或是荒无人烟的野地里,风吹日晒,雨淋虫咬,未必会活得这般娇嫩。说不定,反倒能扎根石缝,长得更泼辣些。”
苏清瑶的脸色白了白,捏着水壶的手指一紧:“野花与娇养出来的花,怎能一样?”
“野花生得粗陋,哪及得上这细养的娇美?”
“娇美是真,可也脆。”李景然握紧了拳头,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得微微发疼。
他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是说野花比名花好。我是说,物竞天择,野地里也有柔弱的草,可它们若想活,就得自己把根往深土里钻,自己迎着风雨成长,没人能替它们活。”
月光落在他脸上,苏清瑶看见他那双眼神亮得惊人。
“大小姐,”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千钧之力,“花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命若是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野地里的草,也能活出韧性;可若是交了出去,纵是温室里的名花,也迟早会败。”
苏清瑶怔在原地,水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满地,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望着李景然,又低头看向那丛被浇得发蔫的白玉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说的哪里是花?他说的分明是她自己。
这些年,她听母亲的话,学女红,读女诫,等着被许配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从没想过自己的命该是什么样子。
她以为这就是大家闺秀该走的路,就像这海棠该被精心养在花盆里,可李景然却告诉她,这样的精心,或许正是催命的刀。
夜风卷起她鬓前的碎发,有点痒。
苏清瑶忽然想起那日在花灯节,李景然踹飞李明远时的样子,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为自己而活的决绝。
李景然见她久久不语,只当自己话说重了,刚要转开话题,却看见苏清瑶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扶那被浇得歪倒的白玉兰。
她轻轻拂去花瓣上的水珠,低声道:“我知道了。”
苏清瑶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但多了几分坚定,“多谢李侠士提醒。”
李景然望着她的侧脸,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影。
他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扶起地上的水壶,转身往阁楼走去。
苏清瑶接过水壶,站在原地,望着那丛白玉兰。
水滴落到她的手背上还是凉的,可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慢慢热了起来。
或许……李景然说得对。
花也好,人也好,总不能指望旁人替自己活。
*
翌日,尚书府门前热闹非凡。
十六抬聘礼在府门前排开,描金漆红的箱子被壮汉们抬得稳稳当当,铜锁在阳光下晃眼,引得街坊邻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啧啧,瞧这排场!”
“听说了吗?户部侍郎家的儿子断了三根手指!”
“怪不得要给尚书府下这么多聘礼呢……”
“这样一看,李家可是下得血本啊!”
……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
苏明哲站在门首,满面红光地对着来的主母打躬作揖:“李夫人来了,快里面请!”
柳氏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看李氏过来,硬是没挪动半步。
她看着那些被抬进门的箱子,只记得晦气!
这里面哪是什么聘礼?分明是用女儿的终身幸福换来的肮脏银子!
李氏手里捏着串东珠手链,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她瞥见柳氏的冷脸,非但不恼,反而更热络地走上前,亲昵地想去拉柳氏的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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