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当他陷入一片黑暗中时,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身体像是跌入了温泉,温热的液体不断在皮肤表层浮动。

尹梧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自己正处于一个充满不明液体的巨型泡泡里。

殷芷似是读懂了他的疑惑,适时开口,“人之气流通在四肢百骸,无色无味无形无相,难以捉摸。一旦人体死亡,气亦会迅速消散,去之难若登天。但生吃,就不同了。”

下一秒,银剑飞旋,回到他手中时剑身多了一块肉,从尹梧身上割下来的,血淋淋的鲜肉。

烛火炙烤下,肉的颜色由鲜红到粉白,散发的除浓烈的焦香外,还有某种特殊的芬芳,类似于果木的清香,又有些许不同,似乎多了些什么。

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殷芷神色都变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爬上眉头。果然,殷五体质异于常人,先前在他身上闻到的异香不是假的。吃了他,对自己的修行大有裨益。

得到想要的答案,满足感瞬间填满胸膛。他没猜错,不枉费他这段时间的付出。

同一时刻,尹梧的心情截然相反。水泡不能阻隔香气,一想到这是自己的人体组织被烤焦的香,他生理性地呕吐,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殷芷向他抛出一个问题,眼底的疑惑不似作假。“为什么会觉得恶心?”

尹梧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他。一是没有力气,二是不想。

呕……是个正常人看到这些,都会觉得恶心想吐吧?更何况,这还是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肉,更诡异了。

“为什么不说话了,嗯?”

闻言,尹梧更是面向天花板,两眼一闭,万物皆空。装死ing,勿cue.

见尹梧不答,殷芷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反而自顾自道:“五哥的死,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我会好好安葬五哥的骨灰的。比如埋在我宫里,如何?”

我艹,神特么地狱笑话。

尹梧猛地睁大眼睛,要不是自己现在奄奄一息,他很想站起来怒吼一句:你大爷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神经病吧?

自穿书后,他发现自己身边围绕着许多神经病。而殷芷,绝对是最变态那个。

小小年纪,纯纯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长大后还了得?

等等,电光火石间,一抹流光从脑海划过。

托张铁工锻造的短刀,刀背上刻下了血誓,

即使没有魔力,也可发挥出刀的威力,这是殷芷交给他的法子。说是让他在校场上有个防身武器,别被奴隶反杀了。

方法虽好,却有个缺点:武器需要与主人接触。

既然是血誓,那能不能……

他闭眼,聚精会神地在眼前画出短刀的大致形状。心间响起的微弱感应,隐隐证实了他的推测。

希望的光指引着他继续,刀的颜色,刀的花纹,乃至一些细节都被他一一画了出来。眼前勾画出的刀无比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昨晚这些,他感受到自己与刀的连结强烈了许多,灵魂似是出窍,附着在了远处的刀上,观察到殷芷的一举一动。

这时,殷芷冷漠无情的声音钻入耳畔。“劝你别做无用的挣扎了,至少可以死得快些。毕竟,早死早超生。黄泉路上,我会送你一程。”

对此,尹梧毫无波动,心无旁骛地感受着刀的存在。终于,他听到了刀在嗡鸣,在为他的呼唤而颤动。

这一刻,人与刀之间的墙通了。刀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可以感知,可以操控,更可以用它来——

杀人。

殷芷语气里满是不屑,“喂,像你这种无法修炼的废物,被吃是理所应当,有什么可”

抱怨两个字还未出口,颈部倏地一痛,他怔然向下看去,疼痛来源是短刀切出的伤口,鲜血汩汩直流。

供应魔力的主人不支,泡泡随之破裂,尹梧骤然睁开眼睛,握着短刀扑向殷芷。

殷芷震惊得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茫然无措。“这怎么可能?你浑身毫无魔力,怎么可能学会驭物。”

话音刚落,尹梧又在颈部心脏等关键位置补了好几刀,长剑落地,地上的人彻底没了气息。

看着人死不瞑目的模样,压在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他如实重负,长长舒了口气,从殷芷身上站了起来。

包扎完伤口,他脱下染血的外衣,扒下殷芷的外衣套上。两人身形相仿,乍一看,并无异常,只需要在走路时注意左肩的伤口即可。

尹梧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在屋内翻找起来。然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

包括殷芷身上也是。除了那把剑,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法宝。

他修炼神速,平时能轻易拿出赤灵果,怎么会没有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狗东西肯定是藏起来了。

尹梧如是想。但现在时间紧迫,只得放弃搜刮的念头。

他如实简单清理完现场,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完全死亡后,才离开了死气沉沉的房间。

一出门,几个婢女迎面走来,冲其打招呼。

“参见五殿下,可是来找我家殿下玩?”

尹梧微微颔首,“嗯,先别进去,他头疼需要休息,什么不能打扰。”

“那……寿宴的事”

“寿宴还有两个时辰才开始,晚些再说也不迟。”

婢女们诺了一声,齐齐退下。

尹梧理了理衣襟,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殷芷的寝宫,他逐渐加快脚步。这个时候,不知道莺莺姐毓秀宫了没有。

转角处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鸳鸯。“娘娘命我来寻殿下。”

“见殿下步履匆匆,是急着去寿宴,迷路了?”

“路上踩到泥坑,溅了些泥点子,想回去换一套衣服。”鸳鸯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绣着繁复花纹的衣摆赫然脏了。

“殿下可需奴婢陪同?”

“不必了,毓秀宫离寿宴不远。”

“好,那殿下快去快回。”

回到毓秀宫时,尹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伤口崩裂了,需要马上处理。过不了多久,血迹就会浸透外衣。

他三步并作两步,推开寝殿的门,匆匆脱下衣裳,血迹蔓延几乎到整个胸膛。

一刻钟后,他拿来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外衣,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立即警觉起来,握上短刀。“谁?”

“殿下,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尹梧松了口气。“进。”

来人注意到他肩上的伤口,“殿下受伤了?”

“不要紧。”

……

“走。”

尹梧和绿衣侍女一前一后,出了毓秀宫。

“殿下。”

逃亡途中冷不丁窜出的陌生人声,好似幽灵回荡在身后。

尹梧脊背一僵,遭了——

千万别是来叫自己去寿宴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好整以暇道:“何事?”

一旁的莺莺认出这是毓秀宫的婢女,“是娘娘的吩咐?”

“正是,”婢女微微福身,“娘娘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叫人来催一催。”

“带路吧。”

离寿宴越近,人越多,越热闹,节日的氛围越热烈,几乎每个擦肩而过的路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与此同时,沉着脸的尹梧格格不入。他神经高度紧绷,手心冷汗黏腻。

如果不是去往寿宴的路上,人多眼杂,不好出手,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不行,绝不能去寿宴。算算时间,寿宴如今三层外三层驻扎了护卫,再想溜出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的东西掉了。”尹梧一甩袖,故作惊讶,指着地上快速滚落的小金珠,眨眼间,金珠沿石阶滚到了湖边,刚好在离湖水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

前方那名婢女转过头,和莺莺面面相觑。莺莺心领神会,主动提出下去捡,婢女也不好说什么,跟着下了台阶。

“瞧,在那儿。”

婢女顺着莺莺手指的方向,只见阳光下,裙边的一颗金珠熠熠生辉,高兴地弯腰去捡。岂料,变故陡生。

“啊!”后背传来的一股力量推着她向前倒去,扑通一声落入湖中。

岸边的莺莺染上慌乱之色,高呼着:“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

西门。原先的三个侍卫只剩了一个侍卫坐在墙角,百无聊赖地叼着不知名草穗。

观察了一会,尹梧直接将正在燃烧的火折丢在枯草堆上,烟雾冉冉升起,飘向门口的侍卫。

正打瞌睡的侍卫被草木燃烧的噼啪声惊醒,皱眉呵斥了句“什么东西”,凑过去查看。

……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了,西门走水了,快来人救火!”

见侍卫远去,藏在暗处的二人走出,拾起遗落在地的钥匙串,一股气逃出了魔宫。

相较于前置的一波三折,尹梧没想到最后的环节会这么顺利,呼吸着宫外的新鲜空气,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逃了出来。

四目相对,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狂喜。平复了一阵心情,二人继续赶路。

魔界最近的出口,位于城郊的渡口。

行至城门,二人从租来的马车上跳下,例行检查。

守卫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好了行贿的魔石,扫了一眼二人,字正腔圆道:“咳咳,行了过去吧。”

从城门到渡口,一路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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