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祭拜
姜繁书出院那天，也是个阴天。
路上没有堵车，他们很顺利地回了家。
医院时姜繁书要徐简行好好照顾他自己，实际上对方日理万机要做并没有那么容易。
到第一天，徐简行延迟了公司早上的会议在家里陪她，下午就去了公司。
第二天，徐简行不得不出差洽谈合作，原定两三天才能回来，但他第二天凌晨三点就回了新城。
第三天，徐简行发了高烧。
姜繁书自从出院后就一直睡得不安稳，觉浅，天还没亮她就感觉到枕边人身上滚烫的温度。
她的心不由一沉。
右手的石膏还没拆，她只能单手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摸了摸徐简行的额头。
有些烫。
她轻轻推了推对方：“简行？”
徐简行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随后又闭上，长臂一抬随手将她揽入怀里，嗓音带着几分哑意：“手又疼了？”
状态看着就像没睡醒一样。
“别闹。”姜繁书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那烫意更明显了，“你是不是发烧了？”
徐简行胡乱应着，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揽着姜繁书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在被子上。
姜繁书赶紧起身去找温度计，测量下来竟烧到了三十九度。
她记得家里还有退烧药，于是立马翻找出来给徐简行服下，又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时不时地给他喂温水。
每次喂都会有一部分从嘴角流下来，姜繁书不厌其烦地擦拭，明知他听不见，还是会故作不满地谴责他：“徐简行，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好好喝水?”
没有回应。
徐简行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这并不影响他那被岁月打磨出来的成熟气质，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五官线条流畅棱角分明，像一尊被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瘦了。
姜繁书心里堵得慌，她不敢想象自己昏睡的这半年，徐简行是怎么熬过来的。
会不会怕她醒不过来？
肯定怕的吧，她还不了解这个家伙吗。
现在角色调换，换做由她照顾徐简行了。
她轻叹一口气，起身正要去倒水，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就被一股力量突然拉住。
她回过身，床上的徐简行睡得很不安稳，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嘴里在无意识地呢喃着听不清的话。
她弯腰附身凑近，终于听清了徐简行说的是：“小书，别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要他的花”“跟我一队”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姜繁书觉得耳熟，后知后觉这些话跟梦里的事都对上了，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眶开始泛红。
她放下杯子坐了回去，抬手抚上徐简行的脸，又哭又笑：“傻瓜，我不走。”
徐简行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烧也退了，只是人还一直昏睡。
姜繁书联系了他的秘书，告诉对方徐简行生病去不了公司，让秘书安排好公司的一切事宜。
到了晚上，徐简行才悠悠转醒，浑身都泛着酸痛乏力。
姜繁书正好端着温水从客厅过来，见他醒了，将水杯递给他：“醒了就吃药。”
徐简行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坐起身接过水杯，看着她问：“我睡多久了？”
“一天。”姜繁书坐下来，把床头柜上的药拿给他，笑道，“是不是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
徐简行吃了药，随手将水杯搁到柜子上，慵懒地倚靠着床头，打趣道：“感谢老婆大人尽心尽力的照顾。”
姜繁书笑了一下，转眼就收起笑容，认真地直视他：“简行，你……是不是知道我梦到了楚净？”
徐简行愣了一下。
看到他这个反应，姜繁书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知道。
可他没有说，甚至在她刻意掩饰隐瞒真正的梦境时，也没有拆穿她。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她有些心虚地别开脸，看向映着他们影子的窗帘。
徐简行沉默了一下，薄唇发出轻得几乎听不出的叹息。
说没有，那是在骗自己，说有，他又不想逼姜繁书，思来想去，他沉眸反问：“你想听我问什么？”
姜繁书咬了咬下唇，说道：“问你想问的。”
徐简行牵过她没受伤的手，带着薄茧略显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白皙修长的指节，温声道：“小书，我相信你。”
肌肤相贴，对方的温度从指腹传过来，顺着身体的每一个感官直达心底，每经过一处，都能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姜繁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徐简行看穿了她的无措，接着前面的话说：“我相信你爱我，也相信你放下了楚净，可你对他还有未解的执念。”
她收回视线，呆呆看着他。
徐简行道：“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消失，一日不弄清楚他消失的原因，得不到一个结果，这个执念就会一直梗在你心里，它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谁都无法预判它在未来会不会成为横在我们中间的障碍。”
“所以……”他顿了顿，“我其实很怕你会离开。”
不是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总有预料之外的事。
姜繁书，就是他的无法预料。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在姜繁书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让姜繁书明白，原来这个男人并非坚不可摧，他有弱点。
气氛陷入的凝滞，房间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良久，姜繁书有了动作，她反手握紧对方的手：“徐简行。”
她轻声唤他。
徐简行抬眸，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还是现实中的你更可爱。”她扬起唇角，笑了出来，“我不会离开。”
徐简行笑道：“我知道。”
“听到你在昏睡中跟梦里的楚净说‘不应该是徐简行’，我就知道，梦里向你求婚的人是我。”他松了一口气，“你选择的，一直是我。”
闻言，姜繁书难得露出几分尴尬：“你居然还听到了这个……”
“幸好我听到了。”徐简行看着她，深邃眼眸中盛着柔和的光。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以后你不用胡思乱想了，高中的时候我的确喜欢楚净，但现在我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执念，如果楚净还在，他也会祝福我。”
因为梦里的楚净，就祝福了她。
徐简行眸光微动，坦然道：“楚净就葬在江港的烈士陵园，等你康复，我们去看看他吧。”
姜繁书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安静了几秒后，她说：“好。”
是时候和过去做一个正式的告别了。
去江港之前，姜繁书和徐简行回娇子顶看了老师，也去晴阳的墓园看了戴倩。
墓地是徐简行出资，戴倩父母签的合同，他给戴倩挑了个好位置。
最后才去的江港。
姜繁书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来过这里了。
江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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