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京禧呼吸停滞,侧耳倾听那明显的哭腔,一抽一抽地,压抑的卡在喉咙里,从鼻腔中泄出一点抽泣声。

伤心极了,委屈极了,隐忍极了。

她何时听过他这样的哭法,连幼时犯错被荣国公棍打,都是鬼哭狼嚎地叫唤,各种不服气,后来大了些知道对错,又在她面前好面子,也只是咬牙隐忍着,不肯露出一丝伤痛。

哪像现在,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

萧京禧下意识拿帕子堵住他的眼泪,“你眼睛进沙子了?”

话音落地,原本沉默流泪的江昱修不可置信地挺坐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她,一个劲地落下串线似的珍珠,眼睛红了一圈,气得不想理她。

她就是个木头!

一个不懂风情、木人石心的薄情人!

以前对他挑下巴、搂腰、扑倒、轻吻,统统都是她的好色本能,是被吸引了想逗逗他,而不是他想的那样对他情有独钟,所以百般放纵!

她还认为感情不需要维护呢!

怪不得他总感觉她忽冷忽热的,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她不高兴了,结果全是自作多情!

江昱修愤恨:“你要气死我?”

他那么大一个委屈看不见?!

就在那里公事公办,把他当成需要批改的奏折!

萧京禧才气呢,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气死你了?好好的说话你突然掉眼泪,整的跟我欺负了你一样。”

她什么都没有做!

瞧,瞧,瞧瞧,她还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你说被针对的不是你,所以你没有不高兴,那我被针对了,你也没有不高兴,你不疼我了吗?”江昱修直接指明问题所在,免得猜来猜去最后被气的吐血的还是他。

萧京禧想起来了,她的原话是:被针对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高兴?

结合江昱修说的,他的思路应该是:流言针对的不是她,是他,所以她没有不高兴,反过来,他被针对了,她只顾着有没有波及到自己,而没有考虑到他,连他被人言语欺负了都没有表示愤怒,所以她不疼他了。

萧京禧:“……”

好像有点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昱修眼泪不掉了,顺势趴到她怀里,仰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想听听她怎么哄自己。

“其实无论闲言碎语是针对人还是针对事,都只是交际中拉拢人和人之间距离的手段,造成一种‘我们’是一伙的假象,他们借此缓解自己的不如意,安慰自己比你强多了,无需在意……”

看,看看,她又在给折子做朱批了!

萧京禧原本摸着他的后颈,自顾自说着,手下的人先是动了两下,然后一点点爬起来,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又开始掉珍珠,她渐渐无声,从江昱修幽怨的眼睛里察觉出他并不想听这个。

她分明是在讲道理,有什么不对吗?

“你又……别哭了。”帕子湿透了,萧京禧无奈,只能用手指抹去两行清泪。

她常年习武,指腹算不上光滑,这一擦,江昱修本就红肿的眼周更肿了,萧京禧一时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就这么愣住了。

还是江昱修主动凑上去,用眼睛碰她的唇,“亲亲我。”

指望她开窍可太难了,还是自己要吧。

上辈子的决裂,难说没有她这般态度在里面推波助澜的份,毕竟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倔脾气,听见这番话还能好?

“我七岁就跟了你,十几年什么都不求,就求你疼疼我。”江昱修迫切要求,“我不要听这些,你哄哄我,哄哄我就好了。”

委屈的时候,他还听得进去那些大道理吗?他就想听她温言细语的轻哄,想让她抱着拍背,埋在她怀里嗅她的体香,舒缓紧绷的神经。

哄人?怎么哄?

萧京禧低头,唇瓣碰上他的眼皮,触感一片温热,她吮完左眼的泪水后挪到右眼,唇瓣覆上去一下一下地啄。

江昱修向她靠拢,萧京禧直接将人送向怀里,“好了不哭了,再哭明日肿着两个大眼泡出去让人看笑话?”

现在的江昱修,跟水做的一般,眼泪说掉就掉,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是我不对,是我说错话了,你最懂事了,昱修最好了,不会和我计较的是不是?”萧京禧又亲了亲他,“心都要随你一起碎掉了……”

江昱修拉过她的手,一口咬在手背上,不重,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他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埋在她肚子上,听她在耳边一句句低哄,他也闷声闷气地一句句答。

这不就挺好的吗?这不是挺会哄人的吗?

上辈子还是用错了方法,早这样,哪还有那么多事!

两次实践证明,这条道路可行,他要坚决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萧京禧吃的死死的。

江昱修不知道的是,也就只有他了,萧京禧才会容忍度这么高,换一个人,早就打出去完事。

萧京禧摸摸他的脸,没有新增的泪水落下来,身子也没有一抽一抽的了,显然情绪好多了,“你怎么……”

算了,还是别问了,免得又要哭。

这件事在她眼里其实还不算结束,但似乎在江昱修那里已经得到完美的解决了,虽然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但还是先不提为妙。

萧京禧转移话题:“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哭归哭,正事江昱修一点儿没忘,他强迫自己从温柔乡里回神,牵过她的手揣进兜里当作不能贴贴的补偿。

“有关你表姐和温家的。”

两家的关系网一瞬间在萧京禧的脑中过了一遍,姻亲、师生、同年、僚属、结义、通家……那可太多了,不过王家和平昌侯本家倒没有什么牵连。

萧京禧猜测:“是温游玉?”

“你知道?”江昱修惊讶,他还是偶然得知的,萧京禧难道一直都在暗中监视这些世家权贵?

萧京禧摇头,“能扯上关系的,也就近期的事了。”

能让她叫表姐的,王清欢是一个,王宁微也是一个,两人中与温家有关系的,也就是近来和温家姐弟一同出去玩过的王清欢了。

不过这两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江昱修有些难以启齿,他抓起萧京禧的指尖在自己唇边蹭了蹭,“此事有损女子清誉,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有依据?”萧京禧神色凝重。

王清欢吗?她可是和离过的,还比温游玉大几岁,这要是说什么清誉不清誉的,那可就难看了。

这并非是萧京禧对和离过的女子有偏见,而是世道待女子本就苛责,王清欢刚和离就和别的男子扯上关系,难免落人口舌,引人猜忌和离的真正原因。

平白沾一身污泥。

江昱修道:“温游玉喜欢你表姐这件事你知道吗?”

萧京禧一怔,“他不是喜欢君尧?”

不对。

她眼中温游玉和王君尧“发乎情、止于礼”的举动时都有王清欢在场,是她误解了,还是温游玉本来就在二者之间故意暧昧,给人造成错觉?

“不是,开始我也不信,可我是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

“王小姐和赵明朝和离,是因为赵明朝在外养了一个戏子,还让戏子怀孕了。”

萧京禧点头,“这众所周知。”

“若我说这戏子本就是温游玉特意给赵明朝安排的呢?”江昱修把她捞进怀里,讲事归讲事,可以趁机占便宜的时候他也不会放过。

萧京禧反应很快,她首先想的不是怀疑这事的真假,而是温游玉这么做的目的。

第一,江昱修没必要骗她。第二,江昱修不是没事找事的人,若不是此事事关她外祖家,想必他也不会管。第三,她和温婉兮虽然有交情,也比较信任她,但这不代表她对温家其他人也连带有好感,信任温家其他人。

所以,她听闻“真相”后,心情起伏并不大。

“证据呢?”

江昱修诧异:“你都不先问问真假?”

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萧京禧更平静了,“证据摆出来,真假自有分明。”

她过于冷静,让江昱修忍不住又去拨弄她脑后的流苏,给她添一分乱,“砚台出去赌钱,在一个小赌坊撞见了温游玉和那戏子见面,他觉着奇怪,跟上去偷听得知了此事,过后来报,我让他将那戏子扣下了。”

江昱修将偷听到的内容一一说出来,还有从戏子口中得知的消息,这才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事情。

戏子从小就在烟花柳巷长大,只有花名,后来被一个富商赎身带走,安置在外面的宅子里,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胡芸娘。

好景不长,她被富商的妻子发现,寒冬腊月里被扒了衣裳赶出门,快冻死在巷子里时被温游玉所救。

她无能为报只有一副身子尚可,愿意伺候他,不曾想他救她并不是贪图美色,而是让她去勾引一个人,此人就是赵明朝。

温家回京述职前半年,胡芸娘先来了京城,在温游玉的安排下,她进了戏院成功和赵明朝勾搭上。

起初赵明朝对她并没有多在意,就当成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而已,后来被王清欢发觉,她并未像富商的妻子那般来找她麻烦,只是很平静的劝赵明朝送走她。

胡芸娘勾着赵明朝留了她,后来她又从赵明朝口中听见他抱怨自己的妻子刻板无趣之类的话语。

这让胡芸娘有了想法。

她本就是在烟柳之地长大的娼妓,学的就是床上伺候男人的技艺,最知道怎么勾住男人的身体,她在这边好生服侍,家中确是日日争吵不断,赵明朝来她这边变得频繁。

转机出现在赵明朝和好友赛马伤了子孙根,而她怀孕了。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在赵家因罪流放前,胡芸娘在温游玉的帮助下生下孩子假死脱身,随后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奔波来到凤阳,温游玉给了她三千两银子,让她从此不要在人前出现。

一切都安排的挺好的,假如没有被砚台撞见的话,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王清欢和离一事是有人从总作梗。

萧京禧关注的方向有点偏离:“你纵容身边的人赌钱?”

“小赌怡情。”江昱修弱气。

其实根本不是赌钱,是他只能这么说罢了。

萧京禧的不满写在脸上,眼睛横着他,江昱修连忙保证:“我绝不沾染这些坏习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红的,萧京禧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不是重点。

“胡芸娘呢?”

“我在城外找了个人家,先把她安置在那了,温游玉没有发现异常。”

“你把人、我让人去接手她,其余的事就不与你相干了。”萧京禧短暂思考后做出决定,她也不准备插手,让王家自己看着办,倒是有一点得扫尾,“这件事除了你、砚台,还有谁知道?”

江昱修摊手:“没了。”

那就行。

萧京禧终于能拔下被他两次拨弄的流苏簪子,插到了他脑顶上,“手不得闲。”

江昱修摸摸鼻子,故意摇头晃动流苏,听那细碎的响声。

“这件事你会怎么处理?”

“我不处理,交给王家。”

跟她没直接关系的事,不必替人做决定。

“这事由温家起,你……”江昱修想问她对温家有没有什么看法,问到一半还是止住了,选了个折中,“如果温家向王家提亲,你会同意你表姐嫁给这样的人么?”

萧京禧奇怪:“我表姐的婚事为什么要我同意?”

“也不是说让你同意,就是如果询问你的意见,你会愿意么?”江昱修问。

“表姐愿意,王家愿意,那谁也拦不住,我若是以自己的想法去劝说她不嫁,因果会转到我身上的,我还承担不起。”

江昱修眼前一亮:“这么说,你对温游玉这个人有意见?”

他费了这么多劲不就是为了这个!

意见?有一点儿。

就单说他因为喜欢就破坏别人的婚姻这一点,他在萧京禧这里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扯什么他们的婚姻本就不美满,你是在救她,你以后会给她更好的生活,给她更多的爱之类的大旗来掩盖自己的无耻行为,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辩驳的余地。

她可以因为自己过的不好,受不了这样的日子而选择离开,但和离的理由不能是你故意安排进来的人导致的。

这是喜欢吗?

萧京禧捏江昱修的脸,这个人也是她喜欢的,她会因为想让江昱修远离她、乖乖听话接手兵权,就在明知江昱修重感情的情况下还故意找其他男人亲密,让他生气让他不得不离开,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不会。

所以她不认为温游玉对王清欢有几分真情。

全是自我欺骗。

同样的,她也不会打着为表姐好的名义,把自己的看法强塞给表姐,让她远离温游玉,这件事她只负责告知。

了解了她这番想法的江昱修忍不住亲她鬓发,鼻尖拱进乌发里吸入香气,“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看见没,她不会故意和其他男人亲密来气自己,那些人都是一时的慰藉,只有他才是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

“不是。”萧京禧有些嫌弃,这人什么时候多了喜欢蹭人的癖好?

“说谎!”江昱修非得让她承认,把人抱在怀里挠她痒痒肉,捉弄了好一番得了一个巴掌才消停下来。

脚背也被结结实实踩了好几下,江昱修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不弄你了,那你跟我说说有了这件事后,你对温家怎么看,会不会疏远温婉兮?这件事她可是知道的,她还特意让人去给胡芸娘封口费。”

“不怎么看,一个人的行为上升不到整个家族,他这样行事不代表温家都是这种人,但温家能教出他这样个性的人来,也是有问题。”

顿了顿,萧京禧掐住江昱修的下巴,摁下他上扬的嘴角,问出的话带有一丝质疑的口气:“你为什么偏偏要把婉兮单拎出来说?你对她有意见?”

婉兮婉兮,叫的这么亲昵,她就是偏心眼!

江昱修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此刻他讨厌死了萧京禧的敏锐,她还为了一个挑拨离间的贱人质问他,凭什么!

“你心里是不是最喜欢她?我就问一句都不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