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哄
心底瞬间涌上厌烦与忌惮,可当着妻子的面,他半点不敢表露,立马压下冷意,转头安抚魏秀莲,语气重新温和:“应该是村里谁家的邻里,估计是找我帮个小忙。你先坐着吃枣,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起身快步走出屋门,顺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视线。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程建国脸上的温柔宠溺彻底消失,眉眼覆满寒霜。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看着站在门外、脸色发白、身形单薄的王寡妇,语气冷得刺骨,满是不耐:“大白天的,你跑我家门口来干什么?不知道避嫌?邻里看见了磕不磕碜!”
王寡妇抬眼望着他眼底的冰冷绝情,心口一阵发堵,酸涩翻涌。
不等她开口,程建国直接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十元纸币,一共二十块,随手一扬。
啪嗒两声,钱轻飘飘落在王寡妇脚边的泥地上。
程建国眼神轻蔑又冷漠,语气决绝:“我婆娘怀孕了,以后我要好好顾家,不会再跟你有半点牵扯。这钱你拿着,以后别再来找我,安安稳稳过你自己的日子。”
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却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王寡妇脸上。
羞辱、委屈、寒凉,瞬间席卷她全身。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底打转的泪水,不让自己当众失态。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眼前绝情的男人,抱着最后一丝荒唐的侥幸,声音发颤,轻轻开口:“建国……我好像也怀上了。”
“这孩子,是你的。”
这句话一出,门口瞬间死寂。
程建国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不耐僵住,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荒谬与嫌弃。
他心里疯狂吐槽,只觉得离谱至极。
当年他下药那般狠绝,郎中笃定她终生不孕,怎么可能怀上?
难不成他如今真的老当益壮,随便一次纠缠,就能让两个女人同时怀上?
荒唐!可笑!
他心底万分嫌弃,只当是王寡妇不甘心、故意装孕上门纠缠闹事,想借着孩子绑住他、分走他如今的福气。
脑子飞速转动,面上却压下所有戾气,快速盘算着对策。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魏秀莲担忧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建国,外头是谁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秀莲放心不下,慢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程建国心头一紧,立马收敛所有冷色,转头换上温和神色,快步上前挡住妻子的视线。
王寡妇看着缓步走来的魏秀莲,看着她一身安稳、备受疼惜的模样,再对比自己狼狈不堪、半生凄惨的境遇,喉间彻底酸涩堵死。
程建国怕两个女人当面对峙,飞快对着王寡妇开口,轰她走:“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晚上再说,我晚上去找你。”
扭头则对魏秀莲说:“没事儿,不怎么熟的人,我让她去找木匠修水桶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找我,我还着急陪我大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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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黑透,村口的老槐树隐没在墨色里,全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歇下,唯有王寡妇这间土坯房,从午后起就死气沉沉,半点灯火也无。破败的窗纸被夜风刮得轻轻作响,屋里又冷又静,凉丝丝的潮气顺着泥地往上窜,浸得人骨头都发寒。
王寡妇直直坐在炕沿,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土炕席,凉得透骨。
她从日头落山、炊烟散尽一直坐到星子挂满夜空,身形一动不动,像一尊冻僵的石像。
白日里程建国站在院门口,把两张十块钱轻飘飘扔在泥地里,当众给她难堪、字字绝情的模样,一遍遍扎在她心口。那两声轻飘飘的啪嗒声,此刻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右手死死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剪刀,刀刃锋利,死死抵着掌心软肉,早已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细微的刺痛让她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眼眶肿得老高,眼皮通红发胀,泪水早就流干了,只剩一片涩涩的胀痛,眼底积压着满满的委屈、怨恨,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偏执。
她心里早打定了主意,今夜程建国若是再来赶她、辱她,她就索性跟他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她太了解程建国白天的狠绝了,他当着他妻子魏秀莲的面,为了撇清关系、为了护住自己安稳的日子,半点情面不留,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
她笃定,今晚他偷偷摸过来,定然也是为了彻底了断,少不了又是一顿冷言讥讽,或是拿几块钱打发她,逼她老老实实闭嘴,不许再纠缠,不许坏了他的好事。
她绷紧了浑身的神经,就等着跟他当面撕破脸皮。
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力道极稳,显然是怕惊动村里的邻里。
夜里风静,这点细微的轴转声,在空荡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晰。
一道颀长的黑影顺着门缝侧身溜进来,动作熟练又谨慎,抬手轻轻带上门,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他贴着墙根走,避开地上的柴火、竹筐,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径直朝着炕边的方向走来,俨然是熟门熟路的模样。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缕淡淡的月光挤过窗棂窄缝,落在地面的泥砖上,映出薄薄一层白光。
程建国站在暗处,低头摸索着口袋,掏出一盒廉价火柴,指尖利落一划,“嚓”的一声,细小的火苗骤然亮起。
他抬手凑近桌案上那根粗蜡烛,火苗舔上烛芯,昏黄的烛光缓缓窜起,一点点驱散满屋的黑暗。
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方寸小屋,将屋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也就在这一刻,程建国彻底看清了炕边坐着的女人。
他原本带着几分敷衍、刻意收敛的神色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飞快被一层假意的心疼覆盖,算计的心思瞬间在心底盘旋成型。
王寡妇依旧僵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单薄得摇摇欲坠。
她双眼红肿不堪,眼尾通红,脸上泪痕交错,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斑驳的水渍衬得脸色惨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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