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的住处在别院东侧,门口种着一小片湘妃竹,李息宁穿过月洞门时,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轩窗半开,里头人声隐约。

是林若华和林瑛在说话。

“妈的!”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在聊什么,李息宁刚准备进去,就听见了林瑛这一声带着十分怨气的粗口:“操他妈的!豫王这不是王八蛋吗,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这一下把船给掀翻了,谁都跑不了!他脑子有病是不是?他这不是存心拉咱们下水吗?!”

林若华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沉默了阵,似乎叹了口气:“你消消火,生气也没有用。”

林瑛还是气:“李嗣昭是疯了吗?朔方杜崇圭拥兵自重不是一日两日,宅家的想法说不准,谁也不敢将事情提到明面上来,这时候打草惊蛇,万一逼得杜崇圭为了自保铤而走险!”

“——那他这不是逼反是什么?!!”

林若华不说话。

林瑛回头看着他姐姐。

“姐夫之前没有跟你说过这些事吗?”林瑛一顿:“就……朝廷里面的这些事?他一点儿也不跟你讲的吗?”

李息宁听到这里,站定不动了,她决定听下去。

林若华眼睛低了低:“他这些年,你也是知道的,每次回来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哪有那么多的正经话可讲……”

她叹了口气:“还是上次从兴善寺回来,和他聊了两句,他才说了豫王的事,边事他是从来不会在家里说的,我也是第一次听。”

林瑛本来气得走来走去,听姐姐这话,负手默立了片刻,沉吟道:“姐,你知道吗,现在连江南那边都知道,朝廷已经乱了。”

“……”

林瑛说:“三月份的时候,朝廷借明年对吐蕃用兵为由,调了剑南、陇右、朔方、河北四境节度使回长安,甚至范阳公主都被掉了回来,可就朔方杜崇圭百般托辞不肯返朝,至于为何?便是因为年前,豫王参他的那一本——”

“他在害怕,可朝廷也害怕,到时候若是真打起来,莫说是对吐蕃用兵的计划,怕是连着两年的税收,都不够填上这个缺。”

林若华有些惊讶:“怎会这样?”

“上面的人不是一条心,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勾心斗角。”

林瑛顿了顿,继续说:“五月,江南水患淹了两个郡,上万亩的良田都毁,百姓颠沛流离,到处都是逃难的灾民,世家不肯出钱,朝廷的钱拨下来,到了州府的手中,一部分要给当地的官吏,一部分要补去年的亏空,还有一部分要修缮河道、疏通漕运,这赈灾的钱可真剩不下多少了……连年对外用兵,税却收不上来,明年又要打仗,钱从哪里来?”

林瑛冷笑一声:“——难道还真以为现在是开天年间、是建德年间吗?宅家难道还能随随便便掏出一百万缗来,给他的儿子修房子吗?”

“慎言!”

林若华喝止了他:“江南受灾,那便只说江南的事,既然都成了这样,多少也往外拿些钱出来,对外别说是我们出的,若连百姓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到哪去。”

林瑛摇摇头,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姐姐,南边的事有我,我心中有数。姐姐且顾好自己、养好身子,以后和姐夫再有一两个孩子,我和爹娘便也就放心了。”

这话让李息宁脑中思绪一断。

是啊,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林娘子有孩子的话……

如果是个男孩的话……

那她的郡王身份,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她又要被摆到什么样的地方去呢?

她忽然想起了,那些被封在箱子里,十几年都没有打开过的——

母亲的遗物。

是啊,母亲的遗物,她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她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腿脚发软,甚至涌出了一种逃跑的冲动。

可林良娣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良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只荷包,萱草花的纹样绣了一半,她定定地看着它:

“……他不想要孩子了。”

李息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良娣的侍女提着水过来,息宁见状,忙往后退了几步,退至廊下,轻轻咳嗽了一声,侍女见了她,上去和她见礼,笑道:

“呀,是大王来了!我这就去告诉娘娘——”

听这声音,林娘子和林瑛在屋内一阵茫然,他俩对视一眼。

林若华把手中的东西搁到桌案上,站了起来,林瑛连忙迎出去,和她打了个照面,李息宁扶着林瑛的胳膊:“舅舅不必多礼。”

林良娣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哦,我回家听人说舅舅来了,便直接过来了,惊扰到娘娘了,是孩儿不对。”

“这说的哪里话。”

林良娣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带她进屋去坐下,吩咐侍女看茶。

李息宁装作没听到他们后来的谈话,在垫子上坐了一会儿,开口询问:“我刚刚听到舅舅和娘在说江南水患,严重吗?朝廷没有派人去一同治理吗?”

“是派了的,可派了又有什么用,该解决的事还是解决不了。”林瑛笑了笑,说:“不过有些事放着放着,到最后其实也不算是事了。”

李息宁不解:“为什么?”

“就是不了了之了。”

李息宁还是不懂:“什么叫‘不了了之’?”

林瑛说:“你还小,没有为朝廷做过事,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朝廷的事大部分都是这样做的。”

“……”

她摇摇头:“我不明白。”

林娘子说:“世上你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

她取了一块手帕替她擦脸,细心地擦她的额角与脸颊,她说:“就像人会生病一样,朝廷也会生病,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李息宁抬头去望林娘子:“可是娘,如果人生病了不去治的话,日子久了,小病就会拖成大病,灸不能用、针不能达、药石无医,朝廷如果也这样的话,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

林娘子说:“那就是你翁翁和爹爹该考虑的事了,你还小,不用想这些。”

李息宁沉默了片刻,忽然,她说:“我要是能去江南就好了。”

“什么?”

林若华大为震惊:“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我要是和爹爹说,让他派我去江南,会不会好一些?”

息宁抬起头,望向林娘子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马上也要到就藩的年龄了,我也想为朝廷做事。”

这话一出,林若华和林瑛两个人立刻大眼瞪小眼,林瑛按住了她,说:“好外甥,你先哪都不要去,听舅舅说——”

“你涉世未深,又从小在长安长大,江南那边的情况你不了解,怎么能贸然前去呢?你是在这里跟你娘和舅舅说的,你就算真去和你爹爹说了,他也不会同意的。你可想过?——多少钦差大臣、封疆大吏都折在哪里?你一个孩子,只身前往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能挽回的了什么?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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