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跨时空面签
“啪！”
泛亚区时空管理局的候机大厅里，程析顶着发黑的眼圈，重重地敲下全息键盘的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份《跨时空单人毕设立项申请书》。
立项依据那一栏，官方模板的提示词言简意赅：请阐述您的科研理想。
程析挠了挠头，自动连接上的心声输入程序已经帮他在下面输入了一行字：
“什么理想，明明是现实啊现实！再不让我去个鬼多的时空凑学分，根据《少子化法案》，明天我的个税就要被拉到50%了。”
删掉，这种大实话交上去绝对会被教务处打回。
他揉了揉眉心，切掉心声输入，重新输入一段冠冕堂皇的废话：
“随着时代与科技的发展，人类对于异常能量体（即鬼怪）的研究需求越来越高。”
“因此，鉴于现代本土异常能量体资源枯竭，本课题亟需前往高密度样本区（大唐）进行实证探究……”
就在这时，他视网膜上的通讯UI疯狂闪烁。
点开通讯，室友马沃夫的全息投影“唰”地一下弹到了半空中。
“老程！恁弄啥嘞？！”
马沃夫是个纯血白人，但是从小长在泛亚区，主修妖神鬼怪史。
此刻，他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全息脸因为震惊而扭曲，两颗蓝绿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俺刚去教务处看嘞恁的后台数据，恁咋把毕设改成‘跨时空单人立项’嘞？恁不要命啦？！”
程析毫不在意他的反应，切了个小窗继续弄他的立项书：“不然呢？再延毕一年吗？现在这个局势，晚毕业一年，公务员分数线就提高十分。”
想了想今年网上公布的泛亚区统考线，程析本来就黑的眼圈更黑了。
“噫！那转专业咋弄嘞？”马沃夫瞪着眼问，“恁之前不是跟俺提过，想跟俺一块儿转血猎嘛？”
程析手一顿，纠正道：“今年不叫吸血鬼猎人了，院系改名了，叫吸血鬼外交与组织管理。”
马沃夫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血管嘛。”
“老马，实话和你说，我压根不想转。”程析坦然道，“泛欧菜太难吃了，一想到以后天天要吃那种工作餐，我宁可饿死。”
况且，吸血鬼那帮家伙动不动就四肢并用像丛林大蜘蛛一样里飞速乱爬，这点也极其吓人。
泛欧血统的马沃夫凄然一笑：“那俺也跟恁说实话吧，俺也没转成。”
“咋？绩点不够？”
马沃夫眼泪汪汪：“俺四级又没过，英语，太难嘞！”
说着，马沃夫泪如泉涌，屈辱地挂断了通讯。
看着半空中消失的虚拟投影，程析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了冰冷的金属椅背上。
真惨啊，他们这代人。
其实也不怪马沃夫废柴，要怪只能怪这个操蛋的22世纪。
自从人工智能与机械革命开始，人类就开启了与AI抢工作的时代。
人类能够学习的专业，最终只剩下了几个AI机器绝对替代不了的感性工作。于是，除了小众艺术创作之外，大批牛马涌向了玄学领域。
从塔罗星盘到紫微斗数，从幽灵研究到雪人考古，应有尽有。
但是问题又来了，资源是有限的，内卷之下，毕业就难了。
比如同为僵尸专业，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跑遍全球都挖不出一具有科研价值的干尸。
但人家湘西赶尸家族的学阀二代，随便从自家地窖里拎一个出来，就是一篇SCI级别的优秀毕业论文。
捉鬼专业到了程析这个时代，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穷途末路。
研究对象基本都让前辈们抓绝种了不说，现代人的怨气比鬼还重，经常干扰探测仪器的信号。
小学六年级的通识课上，程析就问过教八卦入门的老师这样的问题。
“老师，现在都基本没有鬼了，那捉鬼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八卦老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实际上，鬼并没有灭绝，甚至还存在一定规模的地下组织。”
“大家现在所看见的和平无鬼世界，真实原因是，当代鬼王他……太宅了。”
程析满头问号：“啊？”
“根据学界普遍推测呢，这种安分是鬼王本身的性格所导致。”
“祂做人期间大概就对凡尘俗世毫无兴趣，成了鬼自然也就没有为祸人间的心思。”
八卦老师微笑着又道：“说回捉鬼人吧，早从21世纪开始，文学、音乐、传媒都在被AI疯狂取代，但是依然会有创作者坚持自己创作，你猜原因是什么？”
程析恍然：“是情感。”
老师欣慰点头：“捉鬼人也是如此。”
“鬼，是人类情感足够强烈时诞生的能量聚合物。”
“捉鬼，也是与其进行深层情感交流的过程。这种交流，在人情淡薄的22世纪，是一个非常稀缺的东西。”
程析眼前的电子教案投影上，已捕获的鬼怪信息琳琅满目，唯有【鬼王】一栏全部空白。
十分神秘。
祂的情感又是怎样的呢？
于是，小学生程析自信满满，在教案空白处打出一行字——
【人生理想：捉鬼王！！！(｀?ω??)】
思绪拉回现实。
程析看着立项书最后的目标栏，十指翻飞，敲下一段极其学术的结题指标：
“综上所述，兼顾跨时空异常能量体容器的拘束阈值与驻留时间成本，本课题的实证研究目标拟定为：独立捕获并收容风险评估为B级及以上的能量体样本≥3个，或完成风险评估为S级的超大型能量体的物理拓扑与深度降解（俗称超度）1例。”
程析望着刚刚打出来的字，开始咬指关节思考。
“S级会不会太难了啊？我鬼语沟通等级测试只考到二级乙等，好像只能勉强和A级以下的鬼对话。”
“要不把S级删了？可是只抓一个A级可能拿不到年底的人才引进证书，要不只写三个B级？……”
程析盯着光幕开始删文字，一会儿又撤销回来，如此反复。
正纠结着，视网膜AR上突然出现一个感叹号，提示音在耳边冷冰冰地响起：
“您的申请已批准。请前往时关6号口进行下一步穿越手续审核。”
程析叹了口气，关上全息投影屏，拎起次元行李箱走了过去。
唐朝的时关安检处冷冷清清，只有一黑一白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坐在那里。
程析初见时吓了一跳，还以为真遇上鬼了，赶紧低头又核对了一眼自己的申请编号。
走近些，才看清楚是一对男女。男的穿着白制服，像没骨头似的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女的穿着黑制服，正气定神闲地端着一杯冰美式喝咖啡。
程析刚踏过门口的生物学自动识别闸机，头顶的红灯骤然亮起，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
【叮——活体身份确认，跨时空留学面签启动。审核倒计时：60秒。】
听到倒计时，程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白无常，不，男安检官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口：
“姓名。”
“程析。”
“专业。”
“超自然能量体的物理拓扑与深度降解，通俗点说，就是捉鬼。”
程析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在视网膜UI里疯狂翻找，一个个调出自己的学籍证明，奖状和各个专业课成绩单。
当然，为了掩饰自己极其难看的绩点，投影成绩单的时候他特意快速划过了。
白无常眯着眼看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忽地一乐：“嘿，您先等会儿，桌面儿上弹出来那个新文件儿是什么？”
“哦哦。”
程析手忙脚乱地调取，结果太紧张不小心给关了：“……那是我的立项报告儿。”
“哟，单人立项去唐朝？年少有为啊。”
白无常语气里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想借着大项目拿人才引进？甭着急，慢慢儿找，咱这儿最支持有梦想的年轻人。”
程析的文件储存芯片向来乱七八糟，在桌面上翻了半天没找到。
眼看时间不多，赶紧调了个按时间排序，匆匆点开了置顶的第一个文件。
“其实我今天才申下来立项名额，目前就写了个立项依据，”程析为了争取时间，自顾自地解说起来，“不过我的科研目标已经写得差不多了，长官您看，我的终极理想是……”
电子画面展开，程析自信回头，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半空巨大的光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份《小学八卦基础入门》的复习资料。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正中间那个用大号荧光字体、配着极其稚嫩的颜文字打出来的加粗标注：
【人生理想：捉鬼王！！(｀?ω??)】
他小学六年级的课堂笔记，一直扔在芯片的最深处！居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面签时刻闹了个惊天大乌龙！
“啊这……不，长官您听我解释，我其实……”
程析脸都绿了，手忙脚乱地想关掉笔记页面。结果越急越乱，这破电子投影宛若中了病毒，直接卡死在了“捉鬼王”这三个大字上。
【面签审核倒计时：十秒——】
程析还在疯狂戳击空气试图关屏幕，急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这破芯片平时不这样！我去唐朝主要就是做个田野调查，目前打算降解的只有B级小鬼1只……啊不，S……”
【倒计时五秒——】
【四。】
【三。】
程析急得快把全息键盘抠出火星子了，眼看时间要到了，他干脆两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地嚎道：
“长官您听我狡辩！那是我小学吹的牛逼！我现在的真实战斗力去了唐朝只能抓鬼王……啊不是！鬼王抓我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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