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柔浑身起红疹的消息,不过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靖安侯府。

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轮番诊脉,却个个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只说林妙柔是体内邪火过旺、风邪入体,开的止痒药膏涂了毫无用处,反倒让红疹越发起得厉害,连脸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原本清秀的脸蛋变得面目全非,痒得她日夜哀嚎,连口水都喝不下。

赵姨娘守在床边,看着女儿遭罪,哭得肝肠寸断,一口咬定是沐雪晚动了手脚,跑到沐擎面前又哭又闹,非要沐擎把沐雪晚抓过来严刑逼供。

可沐擎此刻哪里敢动沐雪晚?

陛下刚下旨嘉奖过夜千浔亲自撑腰,若是此刻追究沐雪晚,万一惹怒了陛下和世子,整个靖安侯府都要跟着遭殃。他只能强压着赵姨娘,呵斥她无凭无据不许污蔑嫡女,再派人重金去民间寻访名医,务必治好林妙柔。

一时间,靖安侯府上下人心惶惶,没人再敢小瞧西跨院的沐雪晚,往日里克扣月例、怠慢差事的下人,纷纷主动把缺了的月例补上,打扫院落、送来新鲜吃食,态度恭敬得不得了,就怕得罪了这位有陛下和世子撑腰的大小姐。

西跨院倒是难得清净了下来。

苏软看着院里忙碌的下人,笑得眉眼弯弯,一边给沐雪晚沏茶,一边开心地说道:“姐姐,你看现在多好,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林妙柔变成那副样子,真是大快人心,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算计你!”

沐雪晚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枚普通的玉料,指尖握着细小的刻刀,正慢条斯理地雕琢着,刀锋细腻流畅,不过片刻,玉料上就浮现出一朵精致的海棠花轮廓。

这是她闲暇时打发时间,也是悄悄熟悉玉雕技艺,这门马甲在古代可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日后总能派上大用场。

听了苏软的话,她头也没抬,声音清淡:“不过是小惩大诫,她若是安分下来,此事便罢,若是还敢作祟,下次就不是起红疹这么简单了。”

她下手极有分寸,那药粉只会让林妙柔瘙痒数日,不会伤及根本,却能让她长个记性。若是林妙柔不知悔改,下次她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对了姐姐,”苏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方才前院管事送来的,三日后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宫里举办寿宴,侯爷让你也一同入宫参加。”

沐雪晚刻刀的动作顿了顿,接过帖子翻看。

太后寿宴,后宫权贵、世家闺秀齐聚,本就是各方势力周旋的场合,赵姨娘和林妙柔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算林妙柔卧病在床,赵姨娘也会想方设法在宴会上给她使绊子。

更重要的是,太子萧景煜也会在场,昨日退婚之仇,他定然记恨在心,说不定会联手赵姨娘算计她。

“知道了。”沐雪晚将帖子放在一旁,继续雕琢手里的玉海棠,神色平静无波,“入宫便入宫,正好去会会这些人。”

她正愁没机会接触京中权贵,查清柳氏旧案,太后寿宴便是最好的契机。而且太医院院正也会入宫当差,说不定能借机打探到李太医的消息,一举两得。

苏软却有些担忧:“姐姐,宫里人多眼杂,赵姨娘肯定会刁难你,咱们要不要准备些东西防身?而且你连件像样的礼服和首饰都没有,往日里夫人留下的首饰,全被赵姨娘抢走了……”

说到这里,苏软语气低落下来。原主母亲留下的陪嫁首饰,皆是稀世珍宝,尤其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乃是先皇后赏赐的珍品,被赵姨娘抢走后,一直戴在林妙柔头上,如今林妙柔卧病,那支步摇又被赵姨娘收着,准备入宫时佩戴。

沐雪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属于柳氏的东西,她迟早会全部拿回来,一支步摇不过是开始。

“礼服首饰,不必担心。”沐雪晚淡淡开口,她手里有陛下赏赐的黄金,足够置办一身行头,更何况她身怀绣艺,亲手绣制的衣裙,远比京中绸缎庄的要精致百倍。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通报声:“大小姐,霖王府的人来了,说是奉世子之命,给您送东西。”

沐雪晚刻刀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院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夜千浔的人?他怎么又派人来了?

苏软也满脸惊讶,连忙跟着沐雪晚走到院门口,只见霖王府的侍卫抬着几个大木箱,站在院门外,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管事,见了沐雪晚,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属下见过沐小姐,世子殿下得知沐小姐三日后要入宫参加太后寿宴,特意备了些薄礼,还请沐小姐收下。”

说着,管事挥手示意侍卫打开木箱,瞬间,满院流光溢彩。

第一个箱子里,是几匹上等的云锦、蜀锦,皆是宫中都少见的贡品,质地细腻,花纹精美,阳光一照,泛着淡淡的柔光;第二个箱子里,是一整套的赤金珠宝首饰,珠钗、步摇、耳坠、手镯,样样精致绝伦,镶嵌的珍珠玛瑙皆是极品,其中一支玉凤步摇,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凤冠点缀着红宝石,比林妙柔抢走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还要贵重百倍;第三个箱子里,是几盒珍稀的药材,人参、灵芝、雪莲,皆是百年份以上,还有一瓶通体莹润的药膏,看着就非同寻常。

苏软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拉了拉沐雪晚的衣袖,小声道:“姐姐,这……这也太贵重了,咱们不能收啊!”

无功不受禄,夜千浔接连两次帮她,还送这么重的礼,实在太过蹊跷,让人心里不安。

沐雪晚看着满箱的珍宝,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对着管事微微颔首:“世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些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还请管事带回吧。”

她与夜千浔非亲非故,不过两面之缘,受他一次相助已是人情,再收这般重礼,日后人情难还,她不想与他牵扯过深。

管事却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沐小姐,世子殿下有令,您若是不收,属下便不能回去复命。这是世子殿下亲笔书信,还请小姐过目。”

沐雪晚迟疑了一下,接过书信,拆开来看。

信上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冷冽之气,内容却极为简短:“太后寿宴,宫中人多眼杂,备些衣物首饰,护自身周全。另,盒中凝雪膏,可解百毒、愈肌肤,留着防身。无需记挂人情,举手之劳。”

短短数语,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字字透着关心。

尤其是那瓶凝雪膏,可解百毒、愈肌肤,显然是知道她在侯府处境艰难,特意为她准备的防身之物。

沐雪晚握着信纸,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夜千浔,看似冷酷寡情,心思却这般细腻,连她入宫可能遇到的危险,都提前想到了。

她抬眸看向管事,沉声道:“替我谢过世子殿下,礼物我收下了。”

事已至此,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而且这凝雪膏和珠宝首饰,对她入宫参加寿宴确实有用,日后找机会,再还他这份人情便是。

管事见她收下,松了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属下告退,沐小姐若是有任何需求,可随时派人前往霖王府告知。”

说完,管事带着侍卫转身离去。

看着几个大木箱被抬进屋里,苏软依旧满脸震惊,围着箱子转了一圈,忍不住感叹:“姐姐,世子殿下对你也太好了吧!这些东西,怕是整个京中贵女都没人能拥有,他竟然全都送给你了!”

沐雪晚将信纸折好,放在袖中,没有多说,只是吩咐道:“把这些东西收好,云锦留着做寿宴的礼服,首饰暂且收起来,药材和凝雪膏单独放好。”

她走到第三个箱子前,拿起那瓶凝雪膏,打开瓶盖,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膏体莹润细腻,一看便知是绝世良药。

以她医仙的眼光,一眼便能看出,这凝雪膏绝非寻常药材炼制,里面掺了罕见的冰莲玉露,世间仅此一瓶,价值连城,夜千浔却随手送给了她。

这个男人,到底是何用意?

仅仅是看不惯她被欺负,还是另有图谋?

沐雪晚眉头微蹙,却也不再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最重要的,是准备太后寿宴之事。

她挑了一匹月白色云锦,又选了一匹浅粉色绣线,准备亲手绣制寿宴的礼服。前世她身为非遗苏绣大师,绣艺出神入化,不过半日,就将云锦裁剪好,在裙摆处绣上精致的海棠缠枝纹,针脚细腻,栩栩如生,比京中最好的绣娘还要精湛。

入夜,西跨院一片安静。

沐雪晚让苏软先去休息,自己坐在灯下,翻看柳氏留下的一本旧医书,这是她今日收拾行李时找到的,也是柳氏陪嫁中唯一没被赵姨娘抢走的东西,书页泛黄,里面记载着不少古方和毒理知识,对她极有帮助。

正看得入神,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地落在屋檐上。

沐雪晚眼神一凛,立刻放下医书,指尖扣住一枚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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