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珏是怎么把吉期测算出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沈琼华的生辰八字他不知道在心中默念了多少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哪些日子适合她出嫁,逍遥子将这件事交给他,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结果都是好的。

和亲的圣旨没下,一切都等吉期,礼部才能派人着手安排。

文慧太子病逝,二皇子还在战场上搏杀,三皇子已经远赴自己的封地,陛下病重,如今长安内能送嫁的也就只有尚未及冠礼的四皇子。

长珏熬了好几个夜,他几乎吃不下东西,也难以入睡,每日就喝点水。

待他恍惚地站在鸿胪寺的大门前时,已经过了五日。

长珏一袭白袍不染纤尘,但只要仔细打量,就能发现他的里衣上还残余着墨渍,只有外面的衣袍是临行前师兄给他换上的。

去的毕竟是皇宫,仪容不能出错。

鸿胪寺内人头攒动,虽然旨意没下,但已经明里暗里地准备起来了,看起来还极为匆忙,一个个步履匆匆好似有什么急事发生。

长珏神情麻木,双眼滞空,直愣愣地往里面走,恰好迎面撞上一位红袍官员。

男人神色焦急,思绪本就繁乱,被人堵上时差点挂脸,但抬头一看,长珏足足高出他一头,瞬间气势便矮了半截,只得训斥说:

“这里是官家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在此逗留!”

长珏拱手行礼,将手上被揉皱了的卷轴双手捧着,呈到官员眼前:

“贫道是太虚观的弟子,国师派我转交测算出来的几个吉期。”

那人一看他不是什么闲杂人等,也不好多说什么,堵在喉咙里的话又骂不出去,只好抬抬下巴,不耐烦地说:

“知道了放在那里,现在好多事呢顾不上,都赖那个胆大妄为的宫女。”

长珏盯着那个人,心中顿生疑惑,什么事情比吉期定下来更重要,这才是决定大婚什么时候举行的关键。

这时,恰好又有一个官员路过,手上拿着一沓册子,被另外一人叫住:“哎哎哎,你——”

他走过去,问:“承徽公主的嫁妆准备事宜,有几个要改一改。”

“啊,您说。”

长珏站在门口,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听闻突厥那边的人喜用动物的皮来制成衣物,为了公主在那边好过,我们得入乡随俗,多备上几件。”

官员一边说,长珏却是将眉头皱得越紧。

沈琼华的皮肤极为敏感,自小所有衣装都是由宫中最好的绣女一针一线缝制的,用的都是最软最细的料子。

像是动物皮之类的衣装,必定一穿上就会起数不清的红疹,还会发痒。

长珏刚想出声提醒,试图说服官员更换一种更好的,却听到他又说:

“还有,边关回来的将领说突厥人最喜食羊肉,再为公主添五千头羊作为礼物。”

长珏的眼眸一下便沉了下来,沈琼华也不喜欢羊肉,她总觉得羊肉太膻了,平时连羊汤都不愿意喝一碗,若是有肉更是碰都不会碰。

“对了,会说突厥语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

“快点去找!公主不会说突厥语该怎么办,洞房花烛夜和驸马打哑谜吗?!”

傲慢的语气令长珏冷下脸,他垂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忙碌的人。

他看出来了,这些人并不在意公主的死活,他们想要的,只是想要打造一个令突厥人满意的和亲礼物,这个礼物温顺、尊贵,至于之后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他冷笑一声,自喉间溢出一抹嗤笑。

厌恶和蔑视爬上他的眼,长珏扔下手里的卷轴,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不知是谁在窃窃私语着,语气极为谨慎:“李大人,那个突厥使臣被刺杀的事情是真的吗?”

宫门前,有一人被拦在外面。

“别拦我让我进去!”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小麦色的皮肤极为健康,剑眉星目,整个人身上都隐隐透着一股不羁,向来懒散的眉眼中是罕见的怒意,发出一声爆喝:

“今天我说什么都要进宫见她!”

话音落下,容峥接着便要继续往里面冲,一群宦官几个人一起上都拦不住,一个为首的太监只好叫来了禁军,三四个体格健硕的禁军才将他遏制住。

太监看着被三四个大汉死死钳住四肢的容峥,急得直跺脚,这可是容家的小公子,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他苦着脸,连忙上前劝道:

“哎呦容公子啊,您这是何苦呢,陛下下了令,这段时间任何人不能入宫,要是您进去了,奴才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话音未落,容峥猛然用力,竟将一个钳着自己右手的禁军直接掀飞了出去,怒吼道:

“那就看看是陛下砍你的头更快,还是小爷我弄死更快!”

说着,他伸手便要朝着太监抓去,太监眼里闪出恐惧,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但还是被容峥抓住了衣领。

眼前重拳即将落下,一道声音骤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住手!”

容峥的动作一顿,看向宫门。

稚嫩的少年奔跑在宫道上,他一身锦衣凌乱,宽袖被风吹起,朝着这边跑来。

容峥的怒意霎时散去些许,手上也松了劲,看着来人眼神讶然:“四殿下?”

“容公子!”

沈怀瑾气喘吁吁地奔过来,他面庞略显稚嫩,眼眸清澈明亮,但是眼尾泛红发肿,显然才哭过一场。

他一见到容峥,心中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眼泪顿时迸了出来。

“容公子……”

众人霎时退开,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不敢看。

容峥抓着沈怀瑾的肩,眼中焦急地几乎要迸出火苗,连忙向他求证:

“我祖父说,承徽公主要出关和亲,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沈怀瑾听到这话,眼泪更加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流,哽咽地说:“是、是真的。”

“他们要送大娘出关,我要替代父皇送她出城,但是容公子,我不想大娘走。”

少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不停地从眼里冒出来,容峥的思绪极为混乱,怎么、怎么忽然就要和亲了,前方传回的不是捷报吗?!

这个问题,沈怀瑾给出了答案,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大、大娘说,所说前方传回的是捷报,但突厥部这些年已经人强马壮,一场大捷只不过是开始。”

“大周已经没有继续战下去的余力,而突厥只消修养个两三年,就会卷土重来,大周的粮草已经不足再支撑一场三年的战役了!”

沈怀瑾堪堪平静下来,说着说着却又哭了,靠着容峥的肩头,鼻音极重:“怎么办啊容公子,大娘要走了。”

容峥注视着才有自己肩膀那么高的少年,他才十三岁,从小伴着自己长大的长姐马上就要出去和亲。

这完全打碎了少年的安全感,深深地无力感包围了他,让他感到无比迷茫。

容峥自己心乱,手上还要不断安慰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连声劝道:“好了,殿下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动不动就哭。”

沈怀瑾显然听进去了一点,他胡乱用袖子擦着眼泪,听见容峥问:“四殿下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是、是大娘让我来找你的。”沈怀瑾想起了正事,顿时就不哭了,一字一句道:“大娘说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容峥没有犹豫,直接说:“说吧,什么事。”

掖庭,专门关押女性罪犯的地方,这里有的是犯了事被关进来的罪人,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今日,迎来了一个极为特殊的犯人。

容峥步入诏狱,弗一进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极臭的排泄物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鼻子,皱着眉走进诏狱的深处。

诏狱很大,用铁栏杆隔开了约莫五百多个大小不一的牢房,里面铺满了干草和废布料,里面的犯人无一不是形容枯槁。

有的人已经失去了神志,有的人已然只剩下一具空壳,顶着一头杂乱的发丝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干草堆上,和自己的排泄物睡在一起。

领路的狱卒将容峥带到一间被刻意和其它犯人隔开的牢房前。

“容公子,就是这里了。”

容峥朝里撇了一眼,一位穿着麻衣囚服的女子坐在干草堆上,和其它囚犯不同,她有一个主席和一张极薄的薄被。

虽说被关在这里,但显然没关几天,眼神依旧清明,除却发丝乱了一些还有干瘦的面颊,其它都还好。

容峥“嗯”了一声,从衣襟里拿出个荷包递到狱卒手中。

狱卒掂了掂,心下一喜,极会来事地说:“那容公子,您先忙,小人就先下去了。”

说完,狱卒便极有眼力见地离开了这里。

容峥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隔着腕粗的铁栏注视着坐在干草堆上的女人。

女人抬起头,看见是容峥时脸上并没多少表情,淡漠地移开眼,不去看他。

容峥也不气恼,悠悠道:

“听闻突厥使臣在他的房间内遭到了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竟然想用下了毒的香料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梦里死去,却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说着,男人的语调染上了一分笑意,眼底打量着女人的脸,评价:“你还挺有胆。”

“哼。”

女人冷笑着抬起头,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也不知奴婢哪来的福分,竟然值得容小公子跑到这个地方看笑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