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人心态的改变与通达，往往都只需刚刚好的一瞬间而已。
但这一瞬间却也绝不会毫无根据的乍然出现，而是由过去无数个，在当时看来并不起眼的，寻常无比的细碎日常组成。
正如林蓁蓁此时。
并非是她好端端得，自己突然就转了性子。
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处事其实早已在与老头儿相处得那些日日夜夜中，从某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瞬间开始就发生了改变。
过去的她，仅凭在学堂附近偷听得的只言片语和眼前的一方小天地，便坚信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认为这世间一切的好心肠，都不过取舍算计之后的一种筹谋而已。
就比如那经常在城外施粥的世族。
对她们这些乞儿好，最终的目的也不过为换取个美名而已。
但当她将这样的想法说给老头儿听后，他却只是头也不抬的打趣她小小年纪，竟学的这般老气横秋。还说什么：“君子论迹不论心。”
“若你看这天下事时都硬要剖其内里因，那日子也不用过了，每天只需躺着伤春悲秋，愤世嫉俗就完了。最后在落个忧思过度，郁郁而终的下场。真真是白瞎了来着繁华世间一场。”
这话说的，可谓是十分的直白。
“要我说，你就权当那些人是真心的就好。”
“于私，虽确实令家族声名得以延续，得了些利在身。但于公，却也算树了个标杆，哪怕他们自己并非真正的纯善，却也不可否认，会有不少人将其言行奉为楷模。”
“此般长此以往，每多带动一人，不就能有更多如昨日之你的孩子，能少饿一顿？”
一番话，将她说的一愣一愣。
老头一向都是这样。
就好像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什么都能说的头头是道，一点都不像个寻常的乡村老叟。
若说给镇里那些文邹邹的书生听，指定还能换得不少礼遇和尊崇。
只可惜...他的听众偏偏是混不吝的林蓁蓁。
这一下，便就与对牛弹琴无异。
小小的林蓁蓁七扭八歪的坐在灶台旁的高凳上晃着脚，不屑反驳：“嘁，那若他们做了善事的同时，也做了坏事呢？难不成还功过相抵啦？”
老头则想也不想，理所当然的接话：“那自是不能，一码归一码。若做了错事，自然是该受到应得的惩罚的。”
“所以说，有些事情呀是不能着急下定论的。”
“若真善，自然一生都善，那定也是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
“但若是假善，终究会露出马脚。既如此，那些注定了会作恶的人，还不如早早被裹挟着做过些好事呢。至少总能有些可怜人会因此而受益。”
小小的林蓁蓁一时被这些话绕的有些头晕，一知半解的接话：“那要是假善的人一直假善，假善到死呢？”
老头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直起腰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发顶：“假善，碍于种种因素以至于一生都未来得及作恶，那不是好事吗？”却忘了自己的手心还沾着面粉，在她的头上留下一片深深浅浅的白，激起一小片飞扬的面粉。
“咳咳...咳...你干嘛！快放开我的头！”
“哈哈哈臭丫头。”
两人就这样笑笑闹闹，很快便将先前的争论抛之脑后。
而像这样的瞬间在林蓁蓁的记忆之中，还有无数个。
正如诸天星辰。
单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凑在一起，却美的惊天动地，美的撼动人心。
林蓁蓁只觉自己就像个被绝不会断裂的绳索吊在漆黑且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上许久的人，虽明知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心中总归还是会感到飘渺，和茫然。
直到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感受着清风与鸟语，那种就算依旧不知明日当如何，却能随心意而行动的自由感，令她心头生出股前所未有的洒脱。
就连她周身的灵气，都似变的比从前要更纯净了些。
许是因自见面起连她正儿八经的笑脸都没看到过一个的，鬼灵枢甚至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对她嘴里吐出的话语作出反应，只直勾勾看着她的表情发呆。
那迟钝的表情。
逗得她甚至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你真的愿意跟我回鬼元宗？”这才让她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语速飞快的同她确认。
“当然。”林蓁蓁答。
又在笑容刚要爬上对方面颊之时开口补充：“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惹得鬼灵枢的表情瞬间被冻结。
但林蓁蓁显然也并不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现在单看我的外表就怀疑我与你家有亲，是你主动，可不是我有意高攀。”
“且，带我去鬼元宗，也是你自己主动先提的，我自己本是完全没有要去东边冒这一趟险的打算的。所以，倒时候若查出的结果非你所想...”
“那你至少得给我2000上品灵石的赔偿。”
说着还竖起两根葱白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引得鬼灵枢因她突然毫不掩饰的市侩而目瞪口呆，嘴巴大的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
“怎么，不同意？不同意便算了。”
直到林蓁蓁等的有些不耐烦，收回手指作势转身离去。
鬼灵枢这才回过神来，伸手一把薅住了对方的衣角，力道之大，令林蓁蓁一个没防顾差点摔倒。
“哎你...”埋怨的话刚出口。
“我同意！”又被她急切的应答打断。
“区区2000上品灵石，还不够本小姐买个簪子。堂妹放心，等到了家中，父亲一定会将一切都给你安排好的。”
“...”看来这疑似与她是血亲的鬼家大小姐，还真是再某些方面缺跟弦的样子。
张了张嘴。
但对上那双清澈的眼，林蓁蓁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哎，算了。
跟聪明人还有的说，跟鬼灵枢嘛...得了吧。
就这样吧。
虽然她其实自认对素未谋面的父母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期待。
毕竟见都没见过嘛。
但人到底，还是会好奇自己的根在哪。
所以这一遭倒也不能不走。
更何况，若她真是鬼家亲戚，余生多少也算有了个能唬得住人的声名，行走在外也许会更方便些。
若不是。
有了那2000上品灵石，也足够她万事不愁，专心修行个好多好多年了。
等到回凡报完了仇。
她倒也不奢求什么长生不长生，只求只能快意洒脱个十几二十年，足够。
就这么想着，她的心情越来越轻松。
思维也不知不觉变的跳脱了不少。
脸上的笑更是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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