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为老不尊
这才刚进来，就直接被问候了……没来由的责怪，若按以前的性子，她定会怼回去，不过，现下她精力不足。
林黛玉换了一身暗红系梅花绣纹的襦裙，身姿瘦削，弱柳扶风般俯身行礼：“姨……母，是我不懂事了。”
霍去病见状，默默吐出四字：“为老不尊。”
霍去病这一番说辞明显说她倚老卖老，硬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女子一身凤凰绣纹的华丽长袍，于主位上起身，笑意盈盈地将少女扶起，一改之前不同的语气：“让我瞧瞧我家外甥的眼光。”
慈祥、宠溺的神态让林黛玉有些恍惚。
一旁的霍去病：“你那眼光，狗都不敢见识。”
林黛玉：“……”
活泼、热情……这是她从霍去病家人眼中所看到的，而外人看来，这少年是战场罗刹面鬼，生人勿近。
似是自相识一来，这人都很古怪……好像与她很熟悉。
女人一脸宠溺地故作愠怒：“臭小子，滚一边去。”
霍去病向左移了几步，用手拍了拍卫青，嘴角噙着笑：“舅舅，你看，姨母欺负了我夫人还欺负我，此等大罪，还不速速赶出。”
听到这里的卫氏反手揪住霍去病耳垂，另一只手握住林黛玉：“再说一遍？”
母仪天下的皇后此时竟也在此显得有些凶，不过对着林黛玉时总是笑意满满，与适才的责怪大相径庭。
霍去病“嗷”一声后，面色略显生气：“谁让你欺负林妹妹。”
被他们之间谈话的融洽感染到，林黛玉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低笑：“我没事。”
一番介绍下来，神情严肃、全程一言不发的人是霍去病的舅舅卫青，而这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是霍去病的姨母卫子夫，从宫中赶来，只为见证他们的成亲。
而且此次成亲，仅有二位长辈，还有府内的丫鬟侍从。
可以说是静悄悄地举办完，而且也是得了圣上的准许。
林黛玉不作多问，她不喜热闹，于她而言，并无差别。
许是年少太过心高气傲，红尘中散过太多人。
卫氏的手很暖，慈眉善眼：“适才多有得罪，黛玉别记在心上。”
有一道温暖、灿烂的眼神递了过来，霍去病在笑，似是让她回应。
林黛玉：“无事。”
霍去病勾唇笑道：“姨母，你何时回宫？”
卫子夫有些失落：“酉时三刻。”
霍去病捡着话头：“还能吃顿饭。”
暮色染透窗棂边，林黛玉谨慎地跟他们坐上主桌，思绪被眼前的一道松鼠鳜鱼打断，色泽金黄、外脆里嫩，香味扑面而来。
比那苦药好闻的不是一星半点。
霍去病冷白的手拿起热壶，替她烫了木质筷子：“我问了御医，可以吃。”
见他筋络分明的手动作流利，想起那日在潇湘馆时他浸出血的胳膊：“你伤可好些了？”
他自顾地拿起糕点就往林黛玉边送，不忘叮嘱这些都能吃：“好些了好些了。”
很是敷衍……
姨母一眼看穿的笑意：“臭小子，黛玉那边快放不下了。”
林黛玉脸颊两边发烫：“没事，我能吃。”
此话一出，本人都愣了一会儿，纯粹是顺着话说出来的，她自己本人一碗米饭就得吃撑。
霍去病又放过来两个包子……
林黛玉：……
家人相伴，美食置于眼前，笑意不止的场面，一家人其乐融融。
林黛玉默默端起饭碗，吃完了这一整顿饭。
霍去病见她吃得脸色有些不对，淡笑：“吃不下就放着，我还能吃。”
随着暮色消失，卫氏也到了回宫的时辰，林黛玉和霍去病起身送行。
一言不发的大将军卫青嘱咐完霍去病之后，对她颔首示意。
林黛玉有一点怀疑，那罗刹面鬼会不会是大将军。
霍府门外的两个石狮子的红绸带随着秋风轻拂，霍去病转身立马将石狮子眼睛蒙住，甚是满意地双手抱头倚着石狮。
林黛玉：……
马车的视线逐渐消失，林黛玉转身准备回府，却不知少年杵着石狮走神。
是家人走后的失落吗？
林黛玉询问：“侯爷，外头风大，回去罢。”
少年眉眼染上漆黑，神色有些冷淡，摇头：“林妹妹，我要出去一趟。”
与方才那个热情调皮的小孩性子截然不同，林黛玉平静地说：“好。”
雪雁跟她来了霍府，一直到现在才有说话的机会，小碎步跟着走神的林黛玉回了院子。
雪雁：“小姐，你怎么了？”
林黛玉没来由地一问：“有酒吗？”
雪雁：“怎么……忽然……”
林黛玉面色凝重：“是很出格吗？”
雪雁：“我这就去拿。”
她双手撑着紫檀木桌，思绪放空地看向窗棂边的梧桐树，眼神直勾勾地望向消失的少年身影：“你说，怎么会有人对我这么好？”
霍家人对她很好，真诚、温暖的对待是她很少感受到的。
更何况霍去病年少成名、前途无量，你要说企图在她身上图到什么，毫无可能。
眼前一切如梦似幻，别是一场空。
接下来的几日，林黛玉再没见到霍去病，霍府沉寂地像空洞的水渊，时不时地惊起涟漪。
房间当阳，从晨旭初升到夕阳落幕，屋子里总是暖的。
三日后，晨初。
雪雁端来熬好的药：“小姐，你好些没。”
那日小姐拿起纸笔写诗，喝了半杯酒就迷糊地倒下，念叨着好些她陌生的人名。
贾姓史姓都有……
林黛玉捏了捏眉心，拿起朱红色胭脂一闻：“好闻。”
雪雁将她辫子一拉，随后又放下：“好看。”
按安朝说法，女子未及笄之年，可不用盘发。
门外传来扣门声，是外头来了人，雪雁便去瞧瞧情况。
不多时，雪雁面色煞白，不知从何说起。
古铜镜中的姑娘神情愉悦，理了理小辫问：“何事？”
雪雁一脸摆烂：“侯爷让您去郊外跑步。”
“我也得去，陪您跑，跑不完我不许吃饭。”
片刻，林黛玉瞧向窗边，三日未见的霍去病正言笑晏晏地与她对视，神情不容反抗：“走了。”
……能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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