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在溪盗走庇护东岛的神剑,东岛人人自危。

其中关于柳在溪的消息更是层出不穷,由小到大,各式各样,李家传家宝半夜遭贼,贼人身形疑似柳在溪;平桥酒楼新酿的酒水里充满老鼠屎,店主怀疑是柳在溪……

黎玉宇额头冒出青筋,但还是带着黎家人寻过去。

李家传家宝其实就藏在那李氏枕头底下,怪他翻身时不小心掉到了被褥缝里。至于贼人则是去夜钓的李大郎,可李大郎长得又矮又圆,与柳在溪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李家人松下一口气,赔笑着送走黎玉宇一行人。

转头去到平桥店处,一番调查发现原因更是难言,店主不久前在店里见到一只老鼠,惊吓之下出口骂了几句,这鼠类实在狡诈记仇,拖家带口咬破新酿的封口,报复性地在酒里撒泼。

黎玉宇:“……”

他疲惫地揉着额头,脚底跑过去一只吱吱叫的灰老鼠,他面无表情地踩住它尾巴,恼羞成怒的老鼠一口咬在他鞋尖。

不远处平桥店主挠着头憨笑,感谢黎家帮他捉老鼠的修士。

从昨日折腾到现在,还没闭眼休息,消息太多,一直在打假。

出去巡查的下属走上前来,忧心忡忡道:“少主。”

黎玉宇揉着眉心,眼下透着青色,面容发灰,憔悴、疲惫,他已是不想再处理这些事务,摆手道:“琐碎事你们就自己解决。”

下属摇头,有几分凝重,他话音一转:“不是因为这些……”

“——城门口吊了个魔。”

黎玉宇猛然抬起头。

自千年前第一只魔诞生,为祸世间,魔的数量便逐渐增多。

各族与之抗拒多年,可奈何魔体质怪异,不死不灭,无论受到怎样的重创,总能恢复如初,于是便只能将其削弱封印。

柳在溪所导致的祸乱,如今便剩下这些除不尽、杀不了的魔,它们很会隐藏,仗着不死不灭又极爱挑事。

当值正午,烈日高照,只见高墙巍峨,垂下窄细的阴影,砖石坚固,石面反射着日光,泛起水面似的粼粼光。

黎玉宇带着黎家修士急匆匆赶到城门,这里已被黎家人围起来,水泄不通,防止突发的意外,魔族狡诈善变。

一眼望去,城门檐下中央处很醒目地悬挂着一只五花大绑的魔族,魔生得极像人族,身躯更大,它身上源源不断溢出魔气,混杂在空气中充斥着涩苦的气味,城门下方的地面上积着一滩紫色血渍。

黎玉宇皱着眉头,立马认出它是谁,陵兰峰雪色皑皑刹那间被幽紫的魔气侵染,正是它带领大批魔族制造混乱,导致微遥遇难,也让他有机会偷偷带走微遥——魔君暴谷。

他指挥黎家修士去将它弄下来。

绳索被隔断,魔直接摔落在地,哀嚎声高低起伏,语不成句。

走近一看,发现它手脚尽数被斩断,断口紫色血液不停流淌,口里不停发出不成句的语调,这才发现它舌头被拔了,那双赤红的眼恨恨地瞪着黎玉宇。

听了半晌,都是重复的几个词。

“哟——咋、嘁!”

语气怨恨,语调激烈,反反复复,在四周的讨论声之下,黎玉宇凝神静气,细细琢磨,总算听懂了它在叫喊什么——柳在溪。

突然风起,吹皱那一滩血水,落下几片花瓣,如小舟一般荡漾在其中,染污花色。

黎玉宇眉眼顷刻间覆上寒色,清隽面容失了温和,薄唇紧抿,眼底敛着压不住的暗沉。

他弯下身子,捡起从暴谷身上落下来的花瓣,花边沾着黏腻的魔血。

黎玉宇在庭院里为微遥搭了个秋千,完工时,他偏头看向微遥时,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将碎发全然束起,完完整整露出她漂亮傲然的面容,肤如凝脂,白得发光,额间红痣醒目,眼尾虽然下垂,神色却睥睨,她挑剔地指着秋千,说它光秃秃的,看上去很不美观。

如此来,非要让他在上面缠满樱花,可此时花季已经过了,哪里还有樱花呢?

他无可奈何,只能寻来樱枝,在上面刻下法阵,促使和维持樱花的盛放,为秋千装点。

黎玉宇按压樱花花瓣,垂眸默然,他指尖下的粉色中正隐隐约约流转着熟悉的咒律,这正是他为秋千所布施的。

花瓣染着难闻的魔气,黎玉宇加重力道,直到樱花汁液渗出,破碎糜烂,涩苦的汁水味勉强遮住耀武扬威的魔气。

他心里的声音和暴谷不停嘶吼的愤恨重合:

柳在溪。

樱林庭院。

夏风吹拂,树叶喧嚣,蝉鸣声拉得很长,一声一声盖过鸟鸣。

黎玉宇从法阵中现身,树影斑驳,他一袭月白镶银边的流云锦袍,料子华贵垂坠,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正是刚应付完下属,匆匆赶回这里。

他敛下心中那些烦闷的情绪,只是想到:微遥见到他这身,又该是何反应呢?

往日只要他穿得漂亮些,微遥总是毫不吝啬地将注意力落到他身上,同时手不安分地伸过来,对他上下左右捏揉挑摸。

真是让人没办法。

黎玉宇压下心里隐隐不安,想到这点,露出个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这个时间段,微遥一般在午休。

快走几步,推开屋门之前,他停下来,有些紧张地将布料拂周正,又扭扭肩膀,昂首挺胸,摆出微遥见了会眼睛发光的姿态。

做好准备后,这才推开门。

夏风透过半开的窗台,吹起窗帘,落下如幻境般的白粉色光晕,床上却空无一人。

黎玉宇手悬停在半空中,失去笑容,他呼吸紧促,心立马揪紧,犹如针扎,落空感从脚底一寸一寸蔓延上来,他惶恐不安。

不出所料,他用力摔上门,自欺欺人的情绪被彻底撕扯下来,眼睛干涩,眼白中出现密密麻麻的血丝。

扫过庭院里这段时间他为微遥所做的物件,不止是缠满樱花的秋千,还有因为夏季炎热,而专门为微遥做的水车,它正慢悠悠转动着,流淌的水流声如鸣佩环,蒸腾的水液散在它周边,为小院带来清凉。

微遥喜欢赤着脚去踩水玩,脚面沾满水液后就不喜欢走路,非要让他背着进屋,在他背上还不安分,扭动着转换各种姿势,磨人得很。

不止如此,还有……黎玉宇闭上眼,胸膛起伏不定,他心尖又苦又涩,相比失落与失望,说是愤怒更恰当,这种剧烈的情绪如洪水一般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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