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湿凉的青石蜿蜒向里,夜色沉冷、寂静,整片区域只能听到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幽幽洞府之中。

黎诗柳带着微遥转过一道弯,郁郁葱葱的荷塘映入眼帘,粉嫩的荷花开得娇艳,无论何种季节,此处永远繁盛。

此地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无处不在的阴寒之气,寒气渗透进烘干的衣裙中,冷得像细针往骨头缝里扎,密密麻麻,尖锐疼痛。

黎诗柳瑟缩着肩膀,她搓手哈气,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这里就是神剑所在地,不过以前的这里可没这么冷。”

微遥黑眸沉定,凝神不语,专注地望着荷塘。

这里就是柳在溪曾经来过的地方吗。

剧烈的“嗞”声响起,微遥被吓一跳,与黎诗柳同时转头。

躲在微遥背后的神剑,与此处冷气相接触,身上瞬间蒸腾出水汽,白雾袅袅,赤红的剑柄生出层层叠叠的锈迹,再度变回古朴破旧的模样。

它颤抖剑身,半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微遥惊讶,挑眉看向黎诗柳,无声询问:这是怎么了?死了?

剑也能死掉吗?

黎诗柳摇头叹息,上前去提起神剑,不久前灼热的剑身如今触感粗糙,冰冷一片,她喃喃道:“剑灵果然脑子都不太好,干嘛要跟进来呢?”

和微遥交代一声,黎诗柳打算把神剑送出洞府。

微遥目送一人一剑离开,这才抬步向荷塘走近,随着走近,无形的冷意更重。

她摸摸眼睫,分明没被冻住,却总有种凝重感,眼睛冷涩得睁不开,感觉眼球被冻住了。

翠绿的荷叶盘盘挺立,粉荷花娇艳欲滴,微遥绕着荷塘旁行走,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很普通的荷塘。

每看几眼,微遥就用手心捂捂眼睛,缓解涩涨,实在是太冷了。

她弯下身子,触上离得最近的荷叶,触感真实,不是假物,在没光照的地方也生得这么好。

“嘤嘤!”梅花鹿还没到,声音却传过来,硕大的洞府里回声空灵。

微遥回过头,就见梅花鹿叼着不知又从哪找来的水桶,鹿眼不停眨巴。

不是让它守着龙百祥,等他苏醒后把他带来找她吗?

梅花鹿把水桶递到微遥面前,微遥探头一看,水波荡漾,里面缩着一只小金龙,是没醒的状态。

微遥:“……”

梅花鹿歪头,鹿眼澄澈。

微遥接过水桶,在梅花鹿眼巴巴的眼神下,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干得不错。”

对小动物要求那么高做什么,至少也确实把龙百祥给她送过来了。

梅花鹿开心地跺脚,哼唧几声,见到微遥身前的荷叶,它眼睛一亮,好奇地咬上去。

嚼巴几下,又吐了出来,苦苦地不好吃。

变故就在一息之间,平静的水面被打破,水浪突起,转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寒意透骨,梅花鹿吓得浑身炸毛,腿软在地。

离得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巨浪拍打在一人一鹿身上,将其卷入水里。

微遥落入水里的瞬间,刺骨的冷意便从四面八方裹住了她,水灌进鼻腔,呛得她几乎窒息,视线被搅碎的水波晃得一片模糊,装着龙百祥的水桶倾倒出来,小金龙随波漂流。

她看见金色在浑浊里一闪而过,微遥伸手抓住,握住一团水。

然而小金龙尾巴尖动弹几下,凭借本能缠上微遥的手腕,形成金色水环,还是没醒。

到底在做什么美梦啊。

微遥会泅水,恢复镇静后,借着水势稳住身形。

水流裹挟着她往下坠,她划动四肢,逆着暗流,费力地游向开阔处,四周的水色越来越沉,只余腕间那点金色,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突然,她停住,眼前骤然明亮,黑眸反射出亮光。

——水底不是泥沙,巨大复杂的法阵浮现在她眼前,如数不清的小山,咒律盘旋扭转,在阴暗水底发着明亮的光。

这就是禁地的阵眼。

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法阵都要复杂、庞大。

微遥游过去,衣裙飘动,犹如鱼尾,墨发悬浮在水中,昳丽的脸泡在水里发着莹莹的白,眉心红痣红得惊人,似水中艳鬼又似深海夺魂的人鱼。

她极黑的眸子专注地盯着法阵。

柳在溪曾经教过她,任何法阵的诞生都有目的,当你面对无比复杂的法阵,需要解阵时,先找到它为之存在的目的。

法阵不外乎三种:困、杀、护。

任何复杂的法阵都建立在无数个基础法阵之上,也就是找关键法阵,找她所熟悉的。

无时无刻不在流转的阵纹散发着亮光,微遥荡漾着双腿,游在它们旁边,从底面看到高层,从右看到左。

水底静默,只有她游动间的水声。

法阵太大,微遥憋不住气,只能转身往上游,视线里的光由亮变暗,再渐渐变亮,腕间金色的微光在水中晃荡。

“噗通”声响,她出水来,大口呼气,这才发现她正位于荷塘中央,视线被密密麻麻的荷叶遮挡,耳旁能听到黎诗柳大声呼唤她的声音,一旁的梅花鹿焦急地跺脚,叫声尖锐、焦急。

微遥不信黎诗柳。

黎诗柳同样也不信任微遥,她什么也没对微遥说,告知的也只是一些浅显易懂的消息。

神剑为何是魔剑,这才是关键。

本该是受万人敬仰的灭魔之剑,事实上却是缠绕着浓郁煞气的魔剑。

至于那剑对她奇怪的称呼暂且不管,毕竟剑灵话都说不明白几句,来回就“姐姐”“娘亲”反复说,问它也白问。

而且与魔相关,自然就与柳在溪扯上联系,毕竟他偏偏就出现在这里。

……柳在溪为何入魔,为何背叛她微遥?

微遥心里始终梗着一口气,她势必要弄明白。

休息够了,潜下水去,同时运转体内灵气,抵御沉重的寒气。

自从进阶后,微遥灵气运转通畅了许多,炼化的灵气纯度也有了显著提高。

逆着水流,再次来到法阵面前,就这样循环往复数十次,微遥终于发现了。

在法阵大山的角落处,见到她所熟悉的——是困阵。

荷塘、禁地的建立都是为了困住什么。

微遥轻轻触碰上,符纹荡漾起水波,不停流转,丝丝缕缕魔气从下面泄出来。

困魔,这里封着一个魔。

纹路不停在移动,就在微遥沉思间,那抹熟悉的困阵咒律转瞬消失,她指尖轻触的地方变化为其他律纹,微遥瞳孔瞪大。

每个人的法阵都有独特的特征,柳在溪的符纹尾巴端会上拉弯折,形成别样的小芽形状。

这个小芽就在微遥指尖下面,随着咒律运转,不停伸展、合拢。

微遥认出来:

柳在溪在这里留下了杀阵。

他的杀阵就如同疫病,在缓缓蔓延至整座咒律大山,一段时间后,这困阵将被柳在溪改为杀阵。

塘里荷叶如伞盖,将水池遮得严严实实,缝隙阴影中的水面平静幽深。

水浪已经退回去,青石路面潮湿,不平之处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

黎诗柳搬了块石头寻了块干燥之地,临近塘边坐着,身旁燃着火堆,橙红的火光照亮一方,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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