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没明。

小院外有车轮滚过的轱辘声,人声逐渐沸腾起来。

赤华提着一篮草药推开了厨间的木门。

灶台上,昨日剩的两枚果子已没了踪影,碟子上只剩了用作装饰的一小撮干萎的薄荷叶。

角落里响起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赤华连头都没回,就知道窝在那里的男人已经醒了。

“我该怎样称呼你?剑南节度使吴宗吴大人?二十一?还是……张师子?”赤华问道。

“大夫唤我本名即可。”他的声音沙哑,想来是那身伤毒带累的。

“张师子,你要办的事情都办好了?”

“没。”没成功。

张师子没想到那人居然这么警惕,与他饮宴也身着软丝甲。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也算是心腹了,没想到还是受人提防至此。

现在只对外公布“节度使吴宗”被挟持,说明那人还是想拿回这张脸皮,然后继续让人把节度使这个角色“演”下去。

他扶着墙壁,终于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出来。

由于他头上的斗笠已经被拿掉,赤华毫无障碍地看见那诡异的三魄正一耸一耸地“耀武扬威”,于是她免不得背过身,继续捣腾手上的草药。

张师子好不容易够到灶旁的小马扎,靠着墙缓了好一阵,这才按住肋下的伤口,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你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你小妹了吧。”赤华没有回头,平淡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被刻意忽略多年的事实,被面前这个年轻女大夫一语道破。

他早便知道她不简单。

十年前,因着头领对她有所忌惮,想要灭口。他们一行刺客将她暂住的厢房看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让她提前察觉并且无声无息地逃了。

而昨夜,那队金吾卫就这么冲进医馆,哪怕他躲在厨间的柴堆后,哪怕搜查的金吾卫特意绕过柴堆与他四目相对,但那个金吾卫依然对他一无所觉,他便知,他赌对了。

张师子沉默良久:“是有好些年了,她如果还活着,估计现在看着跟你年岁相当。”

与我相当吗?那可不得了……赤华嘴角的弧度多了丝玩味。

她将干巴的草药放进药钵,拿起杵子一下一下将草药捣成碎末。

灶膛早就凉透,她另在灶上架起一只黄釉小风炉,又摸出一只砂铫稳稳放在炉上,这才将捣碎的药末一股脑倒入铫里,叫道:“舀一瓢水来。”

因着这厨间中只有两人,张师子愣了愣,当即反应,这喊的应是他自己。

他慢慢挪动起来,掀起一旁半人高的水缸盖,缸里的水只有一半深,他弯腰用水瓢舀水时,腰间伤口正磕在缸沿。

看着他吃痛往回走,赤华只轻抬下巴,示意他往药铫里倒水。

待水注满,赤华懒得伪装,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炉中木炭立刻便红火地燃了起来。

“搅着。”她从一旁拿起一柄长柄调勺丢进药铫,随即当起甩手掌柜,坐到他原先坐着的小马扎上。

张师子执起那长柄调勺,搅动着药铫里的药汁。

不多时,炉上飘起细细白烟,药草的苦涩味慢慢溢满灶间。

“你可知你被种了蛊?”赤华懒懒地靠着墙,看向门外小院里的晒药架。

男人的手猛地一顿,回头之时满眼愕然:“中蛊?”

“你指甲盖下的水泡,”赤华无奈地扫了他一眼,视线随之移开,“你该不会以为那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吧?”

他松了调勺,十个手指簇在一起,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十个指甲盖。

“手别停。”她淡声提醒道。

铫里的药越发浓稠,绿汪汪中偶尔带一抹紫,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臭味。

他默默拿起调勺继续搅拌。

虽然发胀的脸皮让他显不出细微表情,但他颈侧绷得死紧的青筋,以及不断滚动的喉头都可以看出他正不断掩饰着不适。

“其实他们只要用你小妹就可以要挟你。”她托着腮,满脸无辜地看着他:“可他们为什么要用蛊呢?”

“因为那压根就不是我小妹,”他咬牙切齿道:“我小妹每到悬铃木飘絮之时便会风邪入体,可她如今住的小院里,居然栽有悬铃木,而她压根就没有任何不适!”

他早知自己大限将至,唯恐小妹没了利用价值会惨遭毒手,他多番刺探,半月前终于得知小妹下落,满怀期待准备带她远走高飞,没想到那居然是个冒名顶替的!

那蛊,便是组织防着他发现真相而留的后手!

他握住调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手背更是青筋毕露,赤华有些担心他会把调勺弄坏。

“乘五月五端午阳气极盛之时,聚蛇、蜈蚣、蜥蜴、□□等百种毒虫于瓮缸中,毒虫互相吞噬,一年后则蛊王成。”她顿了顿:“你必定也好奇,那蛊是怎么种到你体内的。”

少女还在继续解释,话音里带着莫名的笑意:“用秘法将蛊王封于蜡丸中,再让人服下,这是下蛊的方法之一。但也有蛊虫是直接通过人体各处穴口往里钻,比如鼻腔、耳腔,比如……”

她的的未尽之意,已经通过她的双眸表露无遗,一双明亮杏眸扫过,他霎时觉得自己已经被蛊虫咬得千疮百孔。

“我瞧着那蛊虫的形态,当为‘龙蛊’。”

金蚕蛊最终养成的状态,根据形态不同,又有不同的叫法。似蛇似蜈蚣类长虫的,被叫作“龙蛊”,若是似蛙似蜥蜴的,则被叫作“麒麟蛊”。

“蛊母入体可服药压制,可因你背叛,自是得不到配药,那蛊母已经在你体内产卵,你指甲盖下的水泡便是蛊母产下的卵,若不能压制蛊母,不出十日,虫卵便会自你体内孵化,届时……”

千百只蛊虫自他体内破体而出,他自是会被咬得百孔千疮、血肉模糊。

张师子当即放下调勺,直愣愣地朝她跪了下去,“我自知罪孽深重,这条贱命也不值钱,只是还有家仇未报,但求娘子为我解了蛊毒,待我大仇得报,自当牛做马报答娘子。”

“牛马么?”赤华听后,忽而咧嘴笑了:“这未尝不可。”

他还待再说,可她却再次开口:“我想要你体内的母蛊。”

“这……”他疑惑:“自然任由娘子处置。”

“你答应便好,”赤华脸上笑意深了几分:“想要活取蛊母,只能活剖,你可愿意?”

“活剖?”他垂眼,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腹部。

赤华轻笑:“自不是开膛破肚,只是将蛊虫引到你手臂,再划开皮肉取出来。”

他一听,自是舒了一口气。

眼见他轻松,赤华却想到他带来的麻烦,立刻便不痛快了,又看着他脸上挣动不休的诡异三魄,忍不住别开目光:“继续搅着,那是你的驱虫药,糊了功效减半。”

那砂铫中的药水散发的恶臭越发浓烈。

赤华看他喉头滚动得越来越重,便知他被恶臭折磨得跃跃欲呕,更觉得自己应该多加些臭草,“你昨夜总共带了两条尾巴回来。”

张师子不解。

赤华细白的手掌轻轻一挥,原本半开的门瞬间大开。

“咔、嚓”

头上瓦片忽而响起细微的碎裂声!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房顶上掉下来的人,衣着打扮与张师子先前的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人不带斗笠,而是蒙了面。

“今天趴屋顶的人换了一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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