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尚书府门口,柳氏三人早已等候良久。
柳氏一见苏云晚的身影,快步迎上来,伸手就攥住她的胳膊,道:“你这孩子!大热天的跑出去做什么?”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可她却伸出指尖探了探苏云晚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才松了口气。
苏清瑶和苏清珞一左一右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七嘴八舌地问:
“三妹你去哪了?”
“是不是还不舒服?瞧你的脸色还有点白……”
苏云晚被三人簇拥着往里走,心里有些触动。
她开口道:“让母亲和姐姐们担心了,是云晚的不是。”
“谢什么!”苏清瑶替她拂去鬓角的落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了。”
苏清珞也跟着点头,嘴里说着“回来就好”。
柳氏拉着她往正房走,边走边问:“到底怎么回事?夏苁说你晕在了路上,是被沈将军救了?”
苏云晚嗯了一声:“是,多亏了将军。我想着,该送份礼过去道谢,免得外头人说闲话,坏了将军的名声,也坏了我们尚书府的名声。”
柳氏脚步一顿,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是。礼不用太贵重,心意到了就行,回头我让管家挑几匹上好的云锦送去,再备些滋补的药材,也算全了礼数。”
苏云晚点头,他既和郡主情投意合,那自己这边就以礼相报。
她心里松了口气,自己都做到这种份上了,不能在落人口舌了吧。
正说着,转过回廊,迎面撞见苏明哲背着双手从书房出来。他看见苏云晚,原本和颜悦色的脸上瞬间阴沉,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不要脸的东西!才多大年纪,就敢在外头勾三搭四,败坏门风!”
“苏明哲你这话什么意思!”柳氏立刻护在苏云晚身前,脸色铁青,“云晚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不过是中暑被人救了,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勾三搭四?你这当爹的,就是这么糟践自己女儿的?”
“我糟践她?”苏明哲瞪大了眼睛,他指着苏云晚,质问道:
“你问问她!在将军府待了多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看你就是太偏心她,把她惯得没了规矩!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苏云晚站在柳氏身后,看着苏明哲狰狞的面孔,心里那点刚被暖意焐热的地方,瞬间凉透了。
她早就知道这个父亲重利薄情,却没想过他能刻薄至此。在他眼里,女儿的清白,竟抵不过一句捕风捉影的闲话。
苏云晚轻轻拨开柳氏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明哲的怒火,说话字字清晰:“父亲这话,恕女儿不敢苟同。将军救我于危难,我在府中休养不过半日,全程有嬷嬷在侧,何来孤男寡女之说?再者,女儿行得正坐得端,让母亲送礼道谢全了礼数,不知哪点惹怒了父亲?”
“你!”苏明哲被她堵得噎住,指着她的手抖个不停,“你还敢顶嘴!”
苏清珞在旁边吓得不轻,她悄悄拉了拉苏云晚的衣袖,用口型说“别说了”。
苏云晚没动,只是望着苏明哲,眼底最后一点孺慕也淡了下去。
她缓缓屈膝,福了福身,声音依旧平静:“女儿不敢与父亲争执。只是身子乏了,想回院歇息,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柳氏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又看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苏明哲,气得跺了跺脚,对着苏明哲啐道:“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说罢也没理他,拉着苏清瑶姐妹俩追了上去。
苏明哲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回廊,气得重重一甩袖子。
他想起从前。
那时候,这尚书府里,他说一不二。柳氏虽是正妻,却也总顺着他的意,便是偶有不满,也只敢在房里偷偷抹泪;清瑶性子软,他说东,她从不敢往西;清珞虽骄纵,被他瞪一眼,也会立刻噤声。
整个府院,像架上了弦的钟,他便是那定弦的人,什么时候响,响几声,全由他说了算。
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苏明哲的指尖猛地收紧。是从苏云晚那个丫头进府开始的。
她刚来的时候,他只当她是个没了娘的孤女,怯懦、好拿捏。谁曾想,这丫头竟然一而再三的顶撞他,甚至敢在众人面前驳他的面子。
今日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在打他的脸!
反了,真是反了!
他苏明哲寒窗苦读几十年,爬到尚书的位置,靠的就是规矩二字。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天经地义!
更让他窝火的是,她好像还带坏了府里的风气。柳氏如今敢当着他的面护着她,清珞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服气,连最听话的清瑶,看他的目光里都添了些犹豫。
这府里的一切,都快被她搅散了!
苏明哲重重一拳砸在门框上,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得想个法子,把这脱了轨的风气,重新扳回来。
嫁了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明哲的眼睛亮了。对,嫁了她。
找个本分人家,最好是那种规矩大、管得严的,让她嫁过去,每日里围着灶台转,学着伺候公婆、相夫教子,磨掉她那身反骨。
只要她走了,这府里没了那根挑事的刺,柳氏自然会变回从前那个温顺的妻,清瑶清珞也会乖乖听话。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至于嫁谁……苏明哲想起案上那堆帖子,里面有商户,有小官……不管是谁,只要能管住她,只要能让她从这府里消失,就行。
这府里的规矩,终究还得由他来定。苏云晚这颗不听话的棋子,该挪地方了。
*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赵灵溪捏着颗白棋,指尖悬在棋盘上方半晌,终是轻轻落下,落在右上角的星位上。
沈涧之垂着眼,手里捏着颗黑子,指腹摩挲着棋子冰凉的釉面,没动。
阿涂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涧之紧抿的唇,又瞟了瞟赵灵溪微微上扬的嘴角,赶紧低下头。
将军和郡主这气氛,怪得很,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压得人不敢喘气。
赵灵溪望着棋盘上那枚悬而未落的黑子,忽然嗤笑一声:“苏三小姐走了。”
沈涧之捏着黑子的手顿在半空,他没回答,目光落在棋盘交错的纹路里,像是在算棋,又像在走神。
方才阿涂来报“苏小姐已回府”时,他握着棋子的指节莫名一紧。她走得那样急,竟连当面道别都不肯。
赵灵溪直起身,指尖点了点棋盘上的断点,“沈将军这棋下得,倒像是心不在焉。”
风卷着竹叶掠过亭檐,发出沙沙的响。
沈涧之终于落子,黑子“啪”地砸在石桌上,与白子形成对峙:“棋局还没分胜负。”
赵灵溪笑了,“是没结束,可将军这心思,分明不在棋上。”
沈涧之没再接话。
“这几日,盯紧些。”他忽然道,声音一沉,“我总觉得,永安侯府要动手了。”
赵灵溪脸上的笑意淡了,眉峰蹙起:“永安侯府?就凭他们那点手段?”
她冷哼一声,下了一个棋子,“将军你在北疆连蛮族的铁骑都能挡,还怕他们这点阴私伎俩?”
“不是怕。”沈涧之又落了一子,黑子如铁,步步紧逼,“是时机未到。”
军粮案的证据虽然到手,但永安侯府城外的粮仓还戒备森严。此刻与永安侯府撕破脸,只会打草惊蛇。
他抬眼,看向赵灵溪,目光里带着郑重:“郡主,帮我个忙。”
赵灵溪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护好苏三小姐。”沈涧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今日当街救了她,她又是尚书府的人,最容易被当成突破口。”
他指尖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若是真撕破脸,我这边要应付侯府明枪暗箭,怕是顾暇不及。”
赵灵溪愣住了。沈涧之从北疆的尸山血海来到波诡云谲的京城,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从不求谁帮忙,更别说为了一个女子,特意嘱托她保护。
她想起苏云晚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笑了:“你倒是……”
赵灵溪没说下去,只拿起自己的白棋,落在黑子旁,“放心吧。我护着她便是。”
沈涧之这才放下心来,又下一黑子。
赵灵溪盯着这满盘棋的走向,笑道:“看来这盘棋,是我要输了。”
翌日,这几日京城的风,总带着些腌臜气。
临街的茶馆三楼厢房里,苏云晚着顶斗笠,遮住了脸。
隔壁厢房飘来的议论声,像一群嗡嗡的苍蝇,往人耳朵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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