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潋滟,情绪在暗中流淌,此时紧紧盯着她不放,简直让人无力招架。
向殊意不敢再看他,忽闪着垂下眼,极力掩饰自己慌乱的神色。
好在祁勉很快便坐了回去。
文件纸张的声音哗啦啦作响,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并如此一路无言到达北市。
开门下车,向殊意觉得好像该说些什么。可她停住脚步,回头,只能看见车门已被缓缓关上,隔断车内与车外。
北市难得出了点太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向殊意往上捋了捋发丝,抬脚往公司大门走去,却觉得身心烦闷。
她和祁勉从那次莫名其妙的疯狂的接吻以后,关系不进反退。
向殊意不是没想过直接告诉他,她只不过是代表公司部门出国交流十天。然而某些逆反因子在胸腔之间不依不饶、熊熊燃烧。
她用力把桌面上的文件夹合上。
她就不信了。
祁勉真这么能忍。
她非要看看,如果她不主动说,祁勉真就任由她去,一句话也不过问?
刚推门进来的孙之颖被她突然弄出的文件声音吓了一跳,看见主管恶狠狠的神情,怂怂地凑上前:“姐,部门那边说,你下午可以抽时间去办签证了。”
向殊意从对怒气中抬起头:“嗯?好。”
算了。
别跟这种不说话的疯子置气。
谁还放不下谁了。
向殊意当即起身,携着文件夹风风火火地快步走出去。
无聊的会议室里,向殊意百无聊赖地转笔,在心里默默规划下午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办签证。
还有巴黎那边的天气如何,衣服该带厚的还是薄的。不过还剩十几二十天,应该也不着急……
“向主管。”
猛然听见被que,向殊意赶紧抬头:“嗯?”
是坐在前边的大领导。
向殊意急忙挺起腰背静候吩咐。
从领导大量的废话中她提取出少量重点,无非是让她今晚需要代表部门去参加一个饭局。
向殊意没多想,一口同意下来。
领导话头随之转向别的地方,她也重新埋下头来。
既然这样,那便正好一路办了。先去办签证,再去参加饭局。
向殊意于是抬手在键盘上劈里啪啦一阵,没细看便发了出去:
【之颖,下午我去办签证,估计要排队,晚上去应酬回不来,你帮我把咱们和王总的合同打几份出来装好,我一会儿开完会出来拿。】
按完发送键,对面却迟迟没回复。
向殊意抬头看了眼前面领导眉飞色舞的神情,余光瞥见对话框闪烁一下,她低头看去,差点瞪掉眼珠子。
她发出去的工作安排下面,赫然显示一行字:
【哥哥:欢迎到启元来拿你的合同。】
向殊意一哽,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点进和祁勉的聊天框里,还发了这么一串行程工作安排。
她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便看见对面又弹出一句:【下午两点,来启元开会,谈谈方案细节。】
这不是成心给她添堵吗?
完全是故意报复!
向殊意差点气喷血,眼看计划被打乱,也顾不上什么甲乙方社交礼仪,愤愤地用力敲电脑:【哪有你这样的?】
对面秒回:【现在有了。】
向殊意知道他就是故意拖延不让她办签证,正要发一句拒绝,祁勉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反应:【不来的话,合作作废。】
她盯着屏幕上冷酷的几个字,闭了闭眼。
这次算她没看清的过失。
反正离出国交流时间还早,他能拦她一下午,拦不住她一辈子!
她倒是想看看祁勉能搞什么幺蛾子。
这样想着,向殊意稍稍平静下来,什么都不多说,发了个“收到”。
对面没再回复。
下午一点五十,向殊意准时到达启元总部楼下。
中午午睡并不安宁,她感觉眼皮一闭能现场睡着。向殊意环视一圈,干脆走进启元楼下的咖啡厅,打包了一杯咖啡提神。
提着袋子扶上玻璃门的门把手,门外阳光明亮刺眼。恍惚间,她往公司门口望去,好像看见有人在闹事,动静闹得很大。
向殊意还没来得及反应,透过厚重的玻璃门,竟和人群中央闹事的女人撞上视线。
轰的一声。
心脏好似被一记重锤砸下。
岁月给她的脸添上了太多皱痕,曾经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的优雅气息已被生活消磨直至不见。
魏薇,祁勉的母亲,她瘦得不成样子的手臂被门外保安箍住,嘴里呼唤着形如“放我进去”的叫喊。
向殊意完全懵在原地。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再次遇见记忆中那个温婉漂亮的魏阿姨,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场景。
魏薇像是已经认出了咖啡厅门口站着的向殊意,灰暗的眼睛一亮,立刻甩开保安的手,跌跌撞撞往咖啡厅走去。
-
直到和魏薇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前,咖啡汩汩的香气涌上鼻尖,向殊意仍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话题作为开头。
她只能抬手,将桌上的咖啡往对面推近了些,说:“魏阿姨,你喝吧。刚刚打包起来,我没喝过的。”
魏薇挺直了腰背,闻言淡淡地往咖啡杯上一瞥,冲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殊意,我是喝不惯美式的。”
这样子,和刚刚在启元门外又哭又闹的模样判若两人。
向殊意掩下心里那点儿不太对劲,又抬手招来服务员,说:“不好意思,不太了解您口味。要不然您自己……”
“你是不是小勉的女朋友?”
魏薇没等她把话说完,便一口打断了她。
向殊意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摇头:“不是。”
“你真的不是?”魏薇眼神怀疑。
向殊意抬眼,看向对面魏阿姨眼角泛开的淤青与不信任的神情,心里猛地抽痛一瞬。
她想起上次魏佳今跟自己说的话。
七年时间过去,魏阿姨怎么会让自己生活成这个样子。
她满目心疼,这一瞬的迟疑落在魏薇眼里,却几乎等同于默认了。
魏薇眉目立刻舒展开来,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温和:“我就知道,你和小勉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只是这些年,我犯了点小错,小勉生我的气,竟然连他的门都不让我进……”
魏薇说着便开始啜泣起来,手指蹭着眼角,碰到那一小块淤青,又疼得倒抽凉气。
向殊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听闻她话中有话。但她仍然记得魏佳今那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便不多做反应,只试探性地问:“魏阿姨,你和祁勉当年……”
魏薇一听她的话头,知道有戏,呜咽的声音更大:“当初……当初我和他爸爸离婚,我也是要重新生活的呀,我身上没别的积蓄,真的没办法支撑起一个孩子的……”
“所以,”向殊意往后轻轻一靠,眉目冷静,“您愿意带走私生女儿魏佳今改嫁,也不愿带走自己的亲儿子?”
魏薇哽咽的声音猛地顿住,放下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谁告诉你的?祁勉连这个也和你说了?”
向殊意抱着手臂并不说话,只凉凉地盯着她瞬间变化的表情,心底一片寒凉。
“魏阿姨,我对您一直很尊敬、很羡慕,曾经也希望成为您这样优雅的女人。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您身为一个母亲,为什么会区别对待至此,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忍心抛弃……”
“你懂什么?啊,你懂什么!”
魏薇突然加高了声调,彻底撕破脸皮:“我恨那个男人,也恨和他生下的儿子,我看见他就想到我破烂不堪的婚姻,看见他我就犯恶心!”
向殊意不忍再听,抬高下颌偏过脸去,望向阳光明媚的店外。
许久,才得以稍稍平复。
什么含着金汤匙的大少爷、什么和谐有爱的家庭……
从头到尾,竟然都只是假象。
她无法想象那个年少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祁勉,在推开家门时,要独自面对的是怎样毫无来由的厌恶与嫌弃。
父亲撒手不管,亲生母亲竟然恨他至此。
短短的几秒钟,向殊意感觉自己突然想清楚了很多事。
当年他一毕业便举家搬迁,她还暗自生了很久的气。
现在看来,是他的父母恨不得早点搬离这里,好甩下他这个“累赘”不管吧。
魏薇还在她对面,絮絮叨叨地低声咒骂从前的一切。她听见她骂祁勉“冷血”、“无情”,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美术馆里,祁勉双手背后,不嫌疲惫地将那些话一幅一幅看过去的模样。
他对母亲的情感,必然是复杂的吧。
既怨她不愿意带走他,又仍旧记得母亲画画时优雅的姿态。
然后一幅一幅地找过去,只为收集起母亲曾经不舍得,却只得贱卖出去的画作。
她再也忍不住,直截了当打断她:“魏阿姨。”
向殊意鼻腔一酸,胸口堵得难受:“这么多年,您知道祁勉一直在找您的画吗?”
魏薇话音顿住,呆愣在原地。
向殊意哽咽一瞬,却坚持继续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您的画,哪怕花再大的价钱。可您现在却大骂他冷血……”
向殊意再也说不下去,眼眶立刻红了,眼前蒙上一层朦胧的泪。
她丝毫不移开视线,因此也能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女人神色里微小的动容。
她看见魏薇脸上充斥的仇恨抱怨褪去,好像被这短短一句话给抽去骨髓,一下子老去十岁。
向殊意用指尖轻按住眼角,动了动唇,轻声说:
“您放过他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对面女人微弓的脊背上,好像让她再也直不起腰了。
向殊意垂眸想拿出手机结账,才发现屏幕闪烁,祁勉给她拨来了电话。
她心脏猛地一紧,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距离他们约定的两点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向殊意缓缓抬眼,看向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魏薇,又看向手机屏幕上“哥哥”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不慎落下来的泪珠,一边转身,一边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尽量放松语气:“喂,祁总?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突然有个紧急会……”
向殊意话音未完,转身的动作猛地顿住。
距离她不到两米以外的咖啡厅玻璃门处,站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门外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给他浑身镀上一圈金光。然而他目光却是冷的,下颌绷得极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死死望向她和魏薇的方向。
向殊意心里一时有些慌乱,看见他垂下手挂断了电话,然后几个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没轻没重地把她往后一拽。
向殊意被他拽得有些痛,轻轻“嘶”了声。可祁勉像是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配给她。她抬头,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背。
向殊意被祁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视线也被他挡住。
她微微动了下拧得生疼的手腕,他的手掌却握得更加紧了。
向殊意听见他话音里极力控制住的戾气,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谁让你来找她的?”
向殊意心里一凉,想往前凑过去,却被祁勉猛地往后一藏。
她白皙的手腕皮肤已经被他攥出一圈红痕,向殊意听见魏薇细细的颤抖的声音:“儿子,我……”
可祁勉似乎并没有想要听人解释的意思。他当即转身,手掌滑进向殊意的手心里,和她相握,垂眸看她时眉目冷硬,声音更凉:
“走。”
向殊意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唇,却被祁勉直接打断,语气更加用力:“走!”
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如今被他这样吼了一句,向殊意虽然有些莫名的委屈,却还是硬生生将这股感觉压下去。
祁勉大步流星,走得很快,她只能小跑才跟得上他步伐。
从人群中飞快擦肩而过,门外明媚天光扑面而来时,向殊意最后回过头,冲里面看了一眼。
靠窗坐着的女人此刻双手紧紧扶着桌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目光里带着忧愁、心痛与破灭的希冀,却好像真的已经决定“放过他”。
从头至尾,她都没再站起身来过。
-
两人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向殊意迈着碎步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视线混乱之间,干脆聚焦在彼此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手上。
一路直上到总裁办,他动作并不温柔地将身后的门关上,也隔绝掉外面一众纷纷往里投入的八卦的目光。
“她和你说什么了?”
祁勉嗓音发紧,眉目冷硬,看上去浑身紧绷,心情很差的模样。
向殊意几乎已经触碰了解到了他从未向她提出的所有。她抬起头,承受着他灼热而紧张的目光,许久才轻声道:“魏阿姨跟我说了你们家从前……”
她话音一顿,已经不愿意再说下去。
祁勉不愿意告诉她的,必然是还没有准备好告诉她。向殊意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拉着魏薇坐下,并在她的嘴里听完了祁勉从未向她提起的一切。
他并不耀眼的、被她误解了这么多年的过去。
祁勉仍然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手腕皮肤上一圈灼热逐渐清晰起来。向殊意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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