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从长安秘密出发,抵达怀化时,已是六月末。

潘霖送来的密报上写着,独侠镇是洪都裴家长老裴年的弟弟裴永建所建。镇中分为三部:出行部、保峥部与秘管部。出行部专门培养死士,保峥部负责对外联络,秘管部则看押着部分死士的亲属,以此牵制他们。

独侠镇内部由裴家把持。裴永建的大房生有一子,名唤裴期;二房所出的裴旭,则是他与近亲堂妹所生。如今,裴旭负责保峥部,而张在贤极有可能已经逃进了独侠镇。

沈却换了身略显风骚的深紫长衫,穿金戴银地出了酒楼,径直去了醉春楼。

裴旭素来喜欢与有钱人打交道。沈却难得如此装扮,梳着马尾也用上好的和田玉玉冠拢着,耳畔勾了枚蛇形金坠,愈发衬得他眉目俊美,风流倜傥。

刚进醉春楼,一群歌女便拥了上来,个个衣衫轻薄,裙裾曳地,领口松松垂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们原是见惯了风月场中各色人物的,瞧清沈却的模样,眼睛都亮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他身边凑。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莫不是头一回来咱们醉春楼?”

一名红衣女子娇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柔软的身子几乎贴了上来,吐气如兰:“公子生得这般俊俏,怎么也不早些来,让奴家们好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环肥燕瘦地将沈却围在当中,玉手不是搭上他的肩,便是轻轻扯住他的衣袖,恨不得将人从旁人手里抢过来。

沈却任由她们争闹,手中折扇轻轻一展,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玉镯。

“诸位姑娘莫急。”他慢条斯理地道,“在下囊中尚有些许余钱,今日既来了,自然不会叫诸位空欢喜一场。”

此话一出,几名歌女眼底的笑意顿时更浓了,挨着他的身子也愈发亲近。

沈却垂眸看着袖边那只纤纤玉手,笑意未减,眸底掠过一丝冷淡。

一人退了“昔日你伺候裴大爷还不够?今儿也该轮到我了。”

“裴大爷?”沈却故作懊恼地摇了摇折扇,“这又是哪路人物?竟压过小爷的风头去了。”

一众女子顿时笑作一团,红衣女子挽着他的胳膊,娇声道:“哎哟,哪能呀!公子与裴大爷可不是一路人。您瞧着便是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哪像裴大爷那般……”

她说到一半,掩唇笑了起来,身旁几个女子也跟着吃吃地笑。

沈却挑了挑眉:“那般什么?倒叫小爷好奇了。”

“姑娘家的私房话,哪能说给公子听?”黄衣女子笑着凑上前来,纤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倒是公子,瞧着年纪轻轻,仪表堂堂,不知家中可有夫人了?”

沈却点了点头。

众女子先是一怔,随即又笑成一片。

“哎哟,这可真是稀罕!来咱们醉春楼的爷们,十个里倒有九个说自己尚未娶亲,剩下那个呀,家里的娃娃都能满地跑了!”

红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又往沈却身边靠了靠:“公子既有夫人,怎的还敢来咱们这儿?莫不是背着夫人偷跑出来的?”

沈却摇着折扇,面上半点不见窘迫,反倒笑道:“家中夫人倒不曾拘着我,只是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少沾些脂粉气。可我这人偏生不听劝,诸位姑娘说是不是?”

“公子好生风趣!”黄衣女子笑着接过话头,“既然夫人管得不严,今夜便在咱们这儿好好消遣一番,也不枉公子走这一趟。”

沈却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漫不经心问道:“说起来,方才听诸位姑娘提起裴大爷,倒不知他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叫诸位如此惦记。”

“裴大爷可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出手阔绰得很!”红衣女子答得飞快,“公子若是想结交,说不准今儿就能碰着。”

“哦?”沈却唇边笑意更深,随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在指间转了转,“既如此,那小爷可得请几位姑娘留意一下,小爷在广安那一带也算有头有脸的。”

几名女子的目光追着那锭银子转,脸上的笑意愈发殷勤。

“大爷您是从广安那儿来的吗……奴家听说广安那边的蒸菜出了名呢,是什么味道呀?”

笑声渐起,他左拥右抱落座。

与此同时,将慕龙葵送进怀化城中后,虞宁把匕首给她后便与她辞别,独自前往醉春楼。

裴旭是洪都裴家长老表侄的儿子,算是表孙,裴旭的父亲是正统裴家血脉,母亲也是,两家靠得太近,生出来的孩子不是痴呆就是狂躁,裴旭就是后者。

虞宁身上带着腰牌来到醉春楼,一楼的妈妈一眼瞧见这俊俏后生带着的腰牌拎着她上楼。

“孙公子,今儿来的真巧,红蜜现下空着没迎客,赶巧能伺候您。”

虞宁憨笑两声:“我来找裴大爷。”

妈妈咽了半句话来:“这……怎么今儿这么多人找他?”

而且怎么一个个都生得这般俊俏?

虞宁给她塞了一袋子银两——从死人身上搜刮下来的,到现在都捂不热,“这些够了吧?”

妈妈掂量两下,心虚道:“反正我就是拿钱办事,公子您又是裴家人,出了事怪不得我……”

虞宁不耐烦道:“妈妈赶快引路吧,别误了时辰,镇上有人找裴大爷有事。”

一听是镇上的事,她松了口气:“您随我来。”

一路上了二楼,在靠左中部一间大房子前停下,虞宁听里头笙箫不断,一会儿又传来一阵说笑,等里头稍微静了些,妈妈才抬手敲敲门。

没人回。

她刚要抬手再敲,便听见里头一句声:“进来吧。”

门扇推开,带起的风掀动层层纱帘,虞宁透过帘影隐约看见屋内的人影,目光却在触及门边的侍卫时猛地一顿。

那人半张脸布满烫伤留下的疤痕,皮肉皱缩,颈侧赫然刺着一个骷髅标记,手按剑柄,阴沉沉地盯着虞宁。

虞宁的手指微微一僵,想她幸好她用了旁人的面皮,躲在面皮之下还稍微放心些。

裴旭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小炉香薰,手上拿着小铜火箸儿拨弄炉子里的香灰。侍女端茶上来也不接,也不抬头,等虞宁撩起帘子进来了才道:“不是说了没什么要紧事不要找到这儿吗?”

虞宁还不知道他是接客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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