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林知县屏退了从人——这其中自然包括了那位“请求指教”的书吏。
身着青色长袍、腰悬素金带的老者手持茶盏,正坐在厅中太师椅上。
“木生,你这儿的茶可有些陈了。”
林知县拱手行礼:“府尊。”
清江府知府微一抬手,“此次来访未提前相告,劳烦你在公堂上配合了。”
“这个案子,你不必再往下查。”
“请府尊明示。”
“杨廷龙敢让女儿在岸上安家,一应事宜早就打点妥当,不露一点破绽。她在泉溪生活了十六年,你查了户籍账本,接下来还要查什么?你查一样,他们就举证一样,可不是给人家牵着鼻子走嘛!”
林知县一惊,“那女子竟真是杨廷龙之后!府尊,您既早就知晓,为何让下官放她回去?”
“本府知你同杨廷龙有旧怨,此贼早晚会伏法,不急在一时。你眼下扣着她,难不成指望把人钓出来?”
“那昨夜劫狱之人……”
“不是杨廷龙的人,是另一支海贼派来的。杨廷龙不过掳掠些钱财,这群人……是想动我大穆的基业。”
林知县道:“这帮贼人愈发猖獗了,可需下官协助?”
“眼下正在追查他们在岸上的联络点和内线,不便同你透露过多。但近来他们对杨宅甚是关注,看来这杨夺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此番放她出去,实为诱饵。”
他放下茶盏,“县衙的人不顶用,我已派了精锐人手,仔细盯着杨宅来往之人。”
“是,是。”林知县应道。看来过不了多久,这县衙“不顶用”的名声就人尽皆知了。
知府像是想到了什么,“昨夜拦下劫狱之人的.......”
“是下官的孙女,名唤林棠。自幼习武,师从水师前指挥使程令。”
知府点了点头,“那还真有一事,你或许能帮得上忙。”
“本府虽派人看守,但毕竟无法与杨宅中人接触。你那孙女与杨夺年龄相当,想来......”
“您是想让棠儿去接触杨氏?”
“正是。”
林知县却面露难色:“府尊,棠儿不是公堂之人,况且她性子.......不大好。”
“无妨,只是听闻她昨夜一人拦下数名贼人,武艺了得,所以想请她从旁辅助一二,又是你的孙女,自己人总是好指派。若是有什么差池,自也怪不到她头上。”
林知县松了口气,便应了下来,“我去说与棠儿知晓。就是这身份......”
知府摇了摇头,“木生,你这性子一如当年,顾虑良多啊!你若怕被人说嘴,我发一道公文,暂时任她为差役便是了。”
*
林棠拿到腰牌时,十分不明所以——她常来县衙,跟衙役们早就混了个面熟,又何需令牌出入?直到祖父说清楚缘由,才明白是给她下官差来了。
林知县交代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孙女,见她面无表情,想起孙女从前与陌生人打交道的种种惨状,心里先打了个突,反劝道:“棠儿,你若不愿意,便随意在杨宅那儿转转,知府大人也不会怪罪你的。”
林棠心道:给我个平头百姓下了差事,也没问我同不同意,他不好怪罪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听起来还像发了善心似的。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林棠掂了掂令牌,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所以......我有俸禄吗?”
林知县道:“自然是有的,从我的俸禄里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林棠马上调整了心态:
“好,那我这就去做事。”
*
孟管事雇了马车,带扬铎回泉溪。一路上,扬铎看出来她一直有话想问,却每每欲言又止。最后她终于开口道: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仁平,老爷没跟你一道儿吗?”
来了!她终于问了!
关键是扬铎也不知道她那位名义上的叔父在海难时跑哪去了。
她只能给孟管事解释了所经之事,怕吓到她,便说自己没看到杨传水是否落水。孟管事呆呆地在马车对面坐着,好久没说话,随即转过头去,掩面而泣。
船都毁了,还谈什么落水不落水的。
她知晓老爷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估摸着回去不久就得办丧事。但一转头,瞅见自家小姐还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便意识到这边还有个小的,抹了一把脸,强自镇定下来。
马车走到登贤坊巷口便进不去了。扬铎正待下来走,却见孟管事立马叫了一顶轿子,直接无缝衔接给她抬到了家门口,若不是轿夫不能进屋,孟管事估计都想让人给她抬到床上去。
这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残废,扬铎心想。
但孟管事显然有另一套看法,一进院就指挥着各方忙碌起来了。现在家里就一个小主人,自然什么事都围着她打转,一个时辰后,扬铎被洗得香喷喷的,穿着干净柔软的大穆朝女装,安详地安置在了床上。
扬铎全程保持安静与低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她刚经历一番“磨难”,此时她的任何表现在孟管事眼里都不出格,也算是个“新手保护期”。她仔细听着孟管事对诸人的态度和称呼,大致将几位近身服侍的侍女名字与人脸对上了号,也了解了些原主的生活习性。
不过一会儿,就连饭食都用小桌案盛了,摆在屋里。
足料的蚝仔粥,清炖鲈鱼,爽口小酱瓜,番薯甜汤......
扬铎的“安静与低调”彻底破防。
“好吃!”
“这些都是小姐平日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扬铎意识到不对,忙噤了声。
但大家显然把这个误解成小姐受了苦,连自家寻常吃食都好久没吃到,怜惜加一。
谁也没再问杨传水的命运,孟管事早已三令五申不准多嘴。待扬铎吃完,孟管事怕她即刻躺下,便让她去看会儿话本,自己则带人退下了。
*
扬铎陷在床榻里,身着寝衣,胃中饱足。被褥是柔软光滑的缎面,头顶帐幔还悬着香囊,院子里一片寂静,有侍女在外间值夜,而孟管事则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周遭的人和物什都太美好了,但她无法安睡,甚至比不上在船上睡得安稳。
这是她自从穿来就没过过的好日子,也是她原本在现代日日都能过的好日子——虽说周身有人服侍,住在古香古色的大宅子里并不包括在内,但她一个现代人原也不需要这些。反而是这此间种种,更让她意识到这些原本在现代普通人也能企及的生活水平,在古代竟是要富贵人家才能享受到。
那种惶恐又重新袭上心头,因为这些其实都不属于她。如果有一天被识破了,这些生活保障都将离她远去,她得另寻出路在这个陌生的大穆朝谋生。
后知后觉的,她感到有些难过,这种难过在无人惊扰的寂静中,逐渐演变成了十分难过。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呢?
正忧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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